外滨(第2/16页)

在碾米厂的最里面,还有两台相当大的机器没有运转。我问N君那是什么,他轻叹了一声:

“那个啊,是编草绳和织草席的机器,但操作困难,我实在弄不来。四五年前,这一带严重歉收,根本没人上门碾米,教我直发愁,每天只能坐在炉边猛抽烟,左思右想,最后决定买来这两台机器,摆在碾米厂的角落试了又试,可我手拙,怎么都弄不来,真让人丧气啊。到头来一家六口只得勒紧裤带过起小日子。回想起那时候,简直看不到明天哩。”

N君自己有个四岁的男孩。他妹妹死了,妹夫也在中国战死了,身后留下三个遗孤,N君夫妻自然接手照料,当成自己的孩子般疼爱。听N夫人说,N君对这三个甥儿简直到了溺爱的程度。三个遗孤中的长子进了青森的工业学校就读。有一回的星期六,这孩子居然没搭公交车,从青森大老远走了二十七八公里路,直到半夜十二点左右才回到蟹田,敲着门喊舅舅。N君跳起来冲去打开家门,忘我地紧紧抱住孩子的肩头,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么一句:“啊?走回来的吗?是吗?走回来的吗?”然后劈头就朝夫人一长串号令:“快!快给孩子喝糖水!去烤年糕!把乌冬面热一热呀!”夫人只说了一句:“孩子累了,想睡了吧?”N君立刻发飙:“你说啥!”还夸张地挥舞着拳头。甥儿目睹舅舅和舅妈这番莫名其妙的争吵,不由得扑哧笑了出来,于是拳头还举在半空中的N君也忍俊不禁,夫人同样跟着笑了,方才的剑拔弩张就这么不了了之。我觉得,从这段生活中的插曲,恰可看出N君宽厚的处世胸怀。

“人生在世,总是有起有落啊!”说着,我也想起了自己的人生,忽然热泪盈眶。这位心软的好友一个人在碾米厂一角笨拙地编织草席的孤独身影,仿佛历历在目。我很珍惜这位朋友。

那一晚,我们两人又以各自完成了一项工作的名目喝了些啤酒,谈论了家乡歉收的困境。N君是青森县乡土史研究会的会员,搜集了很多乡土史的文献。

“你瞧瞧,歉收的情况有多么严重。”N君说着,翻开一本书给我看,那一页记载的是一份很不吉利的一览表,也就是津轻歉收的年表:

元和一年——大凶

元和二年——大凶

宽永十七年——大凶

宽永十八年——大凶

宽永十九年——凶

明历二年——凶

宽文六年——凶

宽文十一年——凶

延宝二年——凶

延宝三年——凶

延宝七年——凶

天和一年——大凶

贞享一年——凶

元禄五年——大凶

元禄七年——大凶

元禄八年——大凶

元禄九年——凶

元禄十五年——半凶

宝永二年——凶

宝永三年——凶

宝永四年——大凶

享保一年——凶

享保五年——凶

元文二年——凶

元文五年——凶

延享二年——大凶

延享四年——凶

宽延二年——大凶

宝历五年——大凶

明和四年——凶

安永五年——半凶

天明二年——大凶

天明三年——大凶

天明六年——大凶

天明七年——半凶

宽政一年——凶

宽政五年——凶

宽政十一年——凶

文化十年——凶

天保三年——半凶

天保四年——大凶

天保六年——大凶

天保七年——大凶

天保八年——凶

天保九年——大凶

天保十年——凶

庆应二年——凶

明治二年——凶

明治六年——凶

明治二十二年——凶

明治二十四年——凶

明治三十年——凶

明治三十五年——大凶

明治三十八年——大凶

大正二年——凶

昭和六年——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