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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只批评我个人的论文也就算了,让我不能忍受的是她竟然用那样的傲慢言论来批判我父亲努力的成果。

父亲是个受旧式教育的人。可能因此之故,他认为《古事记》里所说的事都反映了确实发生过的事件。这是父亲的信念。

回顾父亲的一生,除了以教师的身份在高中授课外,其余的时间都奉献在研究上。可是那个女人研究《古事记》不过短短两三年,和父亲相比仿佛只有一个晚上那么短暂,却用权威般的口吻否定父亲的研究。是可忍,孰不可忍,这个世界上有谁能容忍这样的事情!

就算不是我,一定也会有别的人受不了她的作为而要求她付出代价吧!

对我而言,不,是对我的父亲而言,那个女人就像八歧大蛇,是邪恶而丑陋、应该被消灭的怪兽。当她得到那个男人时,她就像被美酒麻醉了全身的大蛇,这正是消灭她,把她分成数段的最好时机。

把她切割成八块后,再把谷物放在躯干的旁边。因为她曾经那样嘲弄父亲的“五谷的起源”说法,所以,这是我献给天上的父亲的供品。除了把大豆小麦和她的躯干放在一起外,还要再把稻种放在眼睛里,把粟米塞进耳朵里,把小豆放进她高傲的鼻孔里。根据传说,大蛇的八个头会漂流到木次町的八本杉神社境内。所以最后把头埋在刻着八本杉字样的石碑之下。

但是,那些种子变成幼苗了!

这当然不是完全想象不到的事情。可是,我认为就算种子变成幼苗被附近的人看到了应该也无所谓,因为谁也不会想到石碑的下面竟然埋着一个人头。

然而,发现那些幼苗的人是岩渊久子。问题就出在这里。她把自己看见的情形写成文章,刊登在《神有月》上。

岩渊大概认为我会看《神有月》,所以那篇文章应该是特意写给我看的。我知道她没有什么用意,不过是想传达故乡的情景让我知道罢了。可是那篇文章却让我毛骨悚然,脊背发凉,这是谁也无法了解的。

岩渊是住在那里的人,当然有可能发现种子变成幼苗。看到那样奇特的情形然后把它写成文章,这都不是问题。问题是那篇文章被印刷出来了。一旦被印刷出来,迟早会被刑警们看到,刑警们,尤其是那位吉敷刑警,一定会觉得那是一种不自然的现象,于是去找岩渊,问出那个地点,然后进行挖掘,找到那个头骨,经过检验之后断定那是青木恭子的头部。为了防止这种情形的发生,我一定要早一步把那颗头挖出来。

人的身体也可以成为植物的养分让植物异常快速地生长吗?一想到这里,我的背脊就不禁发凉,好像要冻起来一样,脚下也变得越来越没有力量了。

看到八本杉的石头牌坊了。由八棵杉木铺设而成的小路旁,是一座茂密的小树林。入口的石头牌坊外面,低矮的栅栏把这个神社围绕起来。

四周一片宁静,没有别人。太好了,野村操想。她鞭策着疲累的腿,跑进神社。

很安静。深夜里的乡下神社理当如此吧!可是,这里的气氛却是异样的安静。

神社的范围并不大,她站在中央,喘着气,肩膀上下起伏着。气息像水波一样往外扩散,然后被吸入周围的黑暗之中。

好像一直有一个高而尖锐的声音在耳边响着。只有青木的头被埋在这里,所以那声音一定是青木恭子的哀鸣吧?不安的骚动声充满了这个绝对寂静的地方。

气息渐渐平静下来了,野村操终于能抬起头。刚才呼吸困难所引起的喘息似乎已经完全被黑暗吸收了。

可是,心脏的悸动仍然停留在她的身体里。只有心脏的悸动是她无法控制的。此刻,这股悸动越来越强烈。

高而尖锐的声音好像来自竖立在正面的石碑。刻着“八本杉”这三个表意文字的大石块像金刚力士一样耸立在野村操的面前。一个月以前,也是在这样的深夜,也是只有这块石碑看着她悄悄地在自己的脚下做了不可告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