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第5/7页)

天色已经黑了。我没有回到母亲的病房,默默地躺在了西式房间的沙发上。这个离开主房的西式房间好像一直都没有人使用,即使把开关拧开了,电灯也不亮。我一个人待在这寒冷而漆黑的房间里。北先生和中畑先生都没有到我这里来。他们在干什么呢?妻子和园子好像还在母亲的病房里。今晚从现在起,我们该如何是好呢?根据一开始的预定,就按照北先生提出的意见,探视完母亲就立刻返回金木,当晚就去五所川原的叔母家住一晚上。可是,母亲的病情这么不好,按照预定那样马上返回是不是反而也会招致不愉快呢?不管怎样,我想见到北先生。北先生究竟在哪里呢?和大哥的谈话,是不是越发麻烦,发生龃龉了?我感到自己无处可待。

妻子来到了黑暗的西式房间,说:

“你呀!会感冒的啊。”

“园子呢?”

“她已经睡了。”据说让她睡在了病房旁的休息室了。

“不要紧吗?该不会受凉吧?”

“嗯。叔母拿来了毛毯,借给她用了。”

“怎么样?大家都是好人吧。”

“是啊。”可是,妻子还是感到不安的样子,说:“从现在起,我们该怎么呢?”

“我不知道。”

“今晚,我们睡在哪里呢?”

“这种事,问我也没有用啊。一切都必须听从北先生的吩咐。十年来,都这么已经成了习惯了。如果无视北先生,而直接跟大哥说话的话,会陷入混乱的。是会出现这种事的呀。我不清楚啊。我现在没有任何权利。因为我甚至连一个大旅行箱都不能带来啊。”

“我好像总有点恨北先生呢。”

“胡说!北先生的好意,我们切身体会到的啊。不过,北先生在里面,我和大哥的关系也好像变得格外复杂起来了。我们必须始终给北先生面子。而且没有哪个人是坏人——”

“的确是啊。”妻子好像也稍稍明白了过来。她说:“我想,虽说北先生煞费苦心地带我们来,而我们拒绝他也不好,连我和园子都陪着来了,要是给北先生增添了麻烦的话,我也感到很为难啊。”

“你说的也是啊。他可不是稀里糊涂就照顾人的啊。有我这个难对付的人在,不好办啊。这次北先生也真够可怜的啊。要说他特意来到这么远的地方,既没有得到我们的,也没有得到哥哥他们的感激,真够倒霉的。最起码我们必须开动脑筋,要设法给北先生面子吧。可是,偏巧,我们没那个能力啊。如果我们冒冒失失地多嘴多舌的话,会乱套的。先这样过一阵子,不知如何是好啊。你去病房,给母亲按摩一下腿什么的吧。你就认为妈妈的病仅仅是那样好了。”

然而,妻子并没想马上就离开。她一直低着头站在黑暗中。要是被人看到在这么黑暗的地方有两个人的话,我觉得很不合适。所以,我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向走廊走去,感到寒气逼人。这里是本州的北端。隔着走廊的玻璃门,眺望着天空,却连一个星星也没有。只是一片黑乎乎的。我特别不想工作。不知是什么原因。好,干吧!我一味地就是这种心情。

嫂子来找我们了。

“哎哟!你们在这么个地方!”她扯开吃惊的大嗓门,说道:“吃饭啦。请美知子也一起用餐。”嫂子好像已经对我们不抱有任何警戒心了。我不由得感觉这非常有希望了。我想如果什么事都跟这个人商量的话,该不会有差错吧。

嫂子带我们来到了正房佛堂室。背对着壁龛依次而坐的是家住五所川原的老师(叔母的养子)、北先生、中畑先生,与他们面对面而坐的是大哥、二哥、我、美知子,这里只设置了七个人的座位。

“快信走岔了。”我一看到二哥,就不禁说了这么个话。二哥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