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日(第2/3页)
宁霜心头累得紧,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地说:“还是由他来吧,我相信他总有办法。夫君,你多从旁协助便是。”
宁霜说完,抽出被握紧的手,冲下人吩咐道:“如果薛大人回来,请他来凉阁。”说完,便快步向后院儿走去。
薛怀安还未到凉阁,远远便听见有铮铮的琴声流转,抬眼望去,凉阁的翠色纱帘半垂,依稀可见宁霜半倚在凉榻上,闭目静听着悠远恬静的琴声。弹琴之人背对着薛怀安,故而只得一个背影,然而那样潇洒的抚琴之态,在这宁府大约除了陆云卿便再无他人。
夏日炎炎,疏淡的月琴声却叫人心生凉意,让薛怀安不由得放慢脚步。就在他快要走到凉阁的时候,琴声戛然而止,陆云卿纵身站起,一个跨步冲到宁霜身前,不等她有所反应,长臂揽住她后背,弯下身,骤然贴近她的面孔。宁霜霎时睁开双眼,与面前男子四目相对,神色羞怯而迷乱。
薛怀安惊得站在原地,不知是该退还是该进,正在犹豫的当口,却见宁霜手上猛地使力,推开陆云卿,道:“抱歉,我在等朋友。”
陆云卿随即松开手,笑道:“那好,这就告辞了,我是说后会有期,明日走得早,恐怕见不到了。”
“嗯,后会有期。”宁霜拢了拢鬓边碎发,低低说,眼睛瞥向一边,不去瞧那目光灼灼的男子。
陆云卿伸出手,在她绯红的脸上轻轻一抚,转身离开,这才看见了门口处不知所措的薛怀安,礼貌地一点头,抬步离开了凉阁。
宁霜见了薛怀安,神色有些尴尬。薛怀安倒是舒了口气,望向远走那人步态风流的身姿,忍不住感慨:“我说宁二,这人算是被你拒绝了吧,那怎么还能这么跩?做男人,当如此。”
宁霜拿起一个竹凉枕砸向薛怀安,啐道:“胡说什么呢你,不是你想的那样。”说完,她站起身,也往陆云卿走远的方向看去,低低叹了口气说,“明早他就走了,叶大戏班子收拾起来麻烦些,后天才启程,他们回帝都大约就要成婚了吧。”
薛怀安面色一沉,虽然早就知道那两人的关系,可是心里没来由地不痛快,道:“这人太风流,你该告诉叶大。”
宁霜挑眉笑笑,转身又坐回凉榻上,说:“你当她不知道吗?女人执迷不悟的时候谁劝也没用。你倒是好人,可惜你在她面前话都不敢说,她怎么会看得上你。”
这话一下戳在薛怀安的软肋上,叫他半天不再言语。
宁霜见这平时嬉皮笑脸的一个人忽然沉了脸,杏眼一瞪,故作惊讶地说:“我说,你对她的喜欢不会是超越戏迷了吧?”
薛怀安一时无法回答,自己也说不清这到底是怎样一种喜欢,犹记得少年时代第一次看见叶莺莺在台上唱戏时的那种惊艳与仰慕,然而也明白那不过只是世间最虚幻的爱慕。原本终生只得隔着一个舞台,把她敬作心中的女神,不料宁霜竟然能把女神从舞台上拉到他面前,倒叫他混乱不已。
好在宁霜此时无心和他讨论风月,很快转换了话题,道:“崔执刚才来过,让我提醒你别破了锦衣卫的规矩。”
“不妨事,现在他说不了我什么。”
“对了,他说这七天就清查了大半泉州城,你说可信吗?”
薛怀安没有立时回答,在心里计算一番,才道:“大约是可信的,我们锦衣卫搜查时并非如你想象那般挨家挨户翻个底儿朝天,而是自下而上同时又自上而下齐头并进筛查,如果碰上头脑清晰调度有方的指挥者,这二十万户大约半月能筛过一遍吧。”
“这么快?不会有所疏漏?”宁霜仍是觉得不可信。
“看是什么人主持调度了,若是崔执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疏漏。”薛怀安说完,见宁霜眼里仍是不信服之色,又解释道,“锦衣卫平日里对户籍都有严格监察,雇用在各个街巷的力士,大都是两代以上就居住在那里,且对于周围各家各户的情形相当熟悉之人。最先筛查时,就会把那些诸如孤老病残根本无法作案的人家除去,这便是自下而上的筛查,其实靠的是平常的积累。至于这自上而下的筛查,那就看这负责的锦衣卫精明到何种程度了,像这次劫案,抢匪虽然精心算度,可惜却败在没能跑出城,如此的话,即使他们留下的线索很少,也足够崔执把这些人从城中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