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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那时的感受描述成一幅风景,它可以是一片摇曳着银色芒草的无垠原野,也可以是布满蓝色珊瑚的深海,那里有来来往往的各色各样的鱼,它们悄然无声,仿佛不是活物,非常寂静。
有那样的世界存在于头脑中想必不会活得长久,我望着眼前的乙彦,揣摩着他父亲精神上的悲哀。
“日语是一种奇怪的语言,”乙彦说,“其实,来到日本后,我感觉自己仿佛活了很长时间,尽管这一点和我刚才所说的有些矛盾。那语言已经深入骨髓了,我开始意识到父亲是日本人,他的写作是以日语为基础的,所以将他的作品译成日语肯定难免有不好的事情发生,父亲对日本怀有强烈的乡愁,从一开始他就应该用日语写作。”
虽然他话中的真意我并没有完全理解,但有些意思同我的想法也许离得很近。
“你想当小说家吗?”我问。
“现在没考虑,过去想过。”
“你认为第九十八篇怎样?”我又问。
“怎么?”他很不解似的反问我。
“那好像是一篇父女相恋的故事,你不认为实际上你父亲爱着你姐姐吗?”
“嗯,我同意,”他果断地回答,“虽然我们见面不多,但那个人的精神的确不正常。”
第九十八篇小说是这样的: 离婚、独居、生活一团糟的主人公在郊外一家俱乐部与一位未成年的姑娘堕入情网,几度亲密接触之后,他发现那姑娘是自己的女儿,可是姑娘的魅力已经让他无力自拔。
“这并不单单是一种眷恋爱慕少女的情结,”我说,“小说的后面部分不是还有强烈的幻想描写吗,那也许是药和酒的作用吧。那种对少女之美的表现超越常人,简直像柯南·德尔的哥哥笔下描绘出的美人鱼,我非常喜欢呢。”
他点点头,似乎有些羞涩,又有些得意,我看他还是为他的父亲感到骄傲的。
“真想把它发表出来。”
“咲,就是姐姐,她一定会发表的,她有那个想法。”
“你也有这篇小说吗?”他又问。
“嗯,是庄司留给我的。”
“小心哦,有人想要呢。”
“是你姐姐?”“小心”这个词有一种奇妙的含意,很令我惊讶。
“不是,她想要的话会直接找你要复印件,我说的是另一个狂热的人,她自己已经有了那篇小说,但只要与之有关的东西她都想要。”
“你们认识?”
“是个女的,以前一直跟我结伴旅行来着。我们是一起回国的,她好像也知道你。”
“你和那狂热者关系不一般吧?”我笑起来。
“嗯,很难抗拒那种率真的热情。”他也笑起来。
“一定也恋着你父亲的,那个人。”
“这也很有意思呀。”
“你这个人也很怪。”
“你也是,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我们认识很久了。”
“一见如故呀。”
“是啊,你一定有段时间专门琢磨过那小说,我们的共同点很多,所以谈得来。”
“现在我还在不时琢磨它。”我说。
“我也是,好像每天都想它,整个身心沉浸在小说里,像受到了诅咒一样。”
他好像在自言自语,但这句话却印在了我的心里。
我们相约以后再见面,交换了姓名地址后道别。
直到现在我还时常想起庄司。
我是上高中时喜欢上他的,着了魔似的被他的一切所吸引,每天我们一起出门,一起回家,一起搞翻译,他和我在一起似乎很快乐,这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