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第17/50页)

“也许我知道。”她回答。

“也许?”

“因为相爱,所以要经常告诫自己并不知道我们是姐弟,结果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竟弄得不得而知了。听起来像是谎话,但真是这样。早上不是要起床吗?起来就十分困惑。姐弟?这才荒谬吧?总之脑子里都乱成一团了。”

“有这种事?”

来来往往的车流中,我仿佛身处非现实的世界,正在一条河中顺流而下。

“我知道你和庄司好,乙彦说他在聚会上见过你和庄司,还跟我讲了你的情况,所以想见见你。回日本来我原本心情忧郁,但一想到有你,就愉快了一些。”

“……哦。”

“到了。”她说,并将车停在旁边。

这是一个大公园,我没来过,从门口望去,里面林木苍翠,像森林一样幽暗。

“下车吧,我们散散步。”她说。

公园很大,穿过入口附近密集的树丛,突然到了一个明亮开阔的池塘边。我们买了推着自行车卖的冰棍儿,很有怀旧的味道。那大叔从盒子里取出两支冰棍递过来,问,“你们是姐妹俩?”“是呀,”我们笑着回答。然后坐在一条旧的木制长椅上吃起来。

这池塘确实像湖,远处岸上的树丛看上去像山丘,池塘里的水镜子般清澈平静。眼前的碎石道上,孩子们骑着嘎嘎作响的自行车飞驰而过,而垂钓者则安静地散坐在湖边。不远处有个小沙滩,母亲们正带着孩子在那里玩耍,欢闹之声不时传来。

萃抱膝而坐,并没有看池塘,而是望着远方的云。

“可是,为什么你们俩不想在波士顿长住呢?因为日本国籍吗?”

“也有这个因素……嗯,事情发展到一半,究竟是怎么回事很难弄清楚了。”

萃歪着头,像在搜寻往昔的记忆。

“本来,我们远行就是想从姐弟关系的阴影中逃离出来,目的就是转换心情。心想,就我们两个,逃到遥远的地方去吧。我们有的是热情。虽然起初我什么都不懂,但乙彦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他告诉我波士顿是个好地方,有大河,可以沿河边散步,泡图书馆,喝酒,去港口看船,做一对极乐的恋人。可是我们心中的压力积聚着,半夜总是醒来,每当被人问起我们是否是夫妻,每当在公园中遇见老年夫妇,我们就很难受,像逃亡者一样避开。开始我们还可以保持快乐,然而渐渐地,即使我使劲握他的手,他也只是用黯淡的眸子注视我了。假若他还能冲我笑,也许一切仍会很好地持续下去,然而他却始终只能如此,给我的感觉是我们的关系比陌生人、比姐弟更疏远了。我们不能正常地继续了。想来以往我根本就没有认真考虑这些问题。我和父亲也上过床的。”

“这么说……”

萃终于将视线转到我的脸上,她理解了我要说的话。

“不错,第九十八篇中的那个人就是我。”

“总算全联系上了。”我问道,“你只喜欢自家人么?”

“并不,至少庄司和我没有血缘关系呀。”

“倒也是。”我点点头。

当逝者的名字从旁人口中说出来,那人总是仿佛融进了眼前的风景。特别是在这样一处野外的地方,当突然听到他的名字,我便觉得眼前的一切: 拖着阴影的树丛的沙沙声、雾一般淡淡的夏日的凉气、波光粼粼的水面,所有这些东西上都骤然浮现出庄司的面容。

“这么想来,我和你也算是姐妹了呢。”我笑道。

“如果你和乙彦上了床,那我们就更是姐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