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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他说。

“……哪里。”我睡眼惺忪地回答,“招待不周。”

昏暗中睁开眼睛,他正脸色苍白地冲我笑。

“啊,今天出丑了,对不起哦,再见。”

躺在床上,望着他因头痛而歪着脑袋离去的背影,我的感觉宛若还在梦中。门关上了,是否锁好了呢?可我睡意正浓,不愿起来。“奇怪的人。”我这样想着,又闭上了眼睛。

雨住了,真正的夏天似乎终于来临,很突然地,晴热的日子开始了。这以后也没有再下雨,乙彦来过的记忆像梦一样远去。

这就是他出现的方式,也是他离去的方式。

副本依然没有留,也没有对咲提这件事,日子就这样照常流逝。

那天下午,我的情绪很好。因为休息,一觉睡到晌午,起来后洗了衣物,晾晒完毕又在凉台上睡了午觉,然后出门取钱。我身着惹眼的粉红T恤和短裤,赤脚蹬一双皮凉鞋。只有在这难得的夏天才能以这样一身明快的装束走到街上。薄薄的尼龙手袋里放着一个钱包。

阳光灿烂,几乎睁不开眼。

只要走在这色彩浓重的蓝天下,那笑意便会溢满脸庞,心中充满喜悦。

三点已过,只有现金业务处还在提供服务。走进去,里面没有人,我开始悄无声息地在这白箱子似的空间里操作。将银行卡静静插进机器,等待语音电脑发出女声提示把钱送出来。也许是注意力太集中,我一点也没有感觉到有人从自动门进来以及门打开时理应听到的盛夏嘈杂的声音。

直到那人站在了我的身后,我才开始感觉异样: 这么空荡荡的地方,为什么偏要故意和我站在一起呢?

接下来的一瞬间就像是电影中的枪战情节,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顶在了我的腋下。

“不要回头。”是一个女人细嫩的嗓音,“把钱递过来。”

从一开始我就不认为是遇到了强盗,只是直觉告诉我,这人头脑不正常。机器的出钞口发出送钱的信号声,我很紧张,轻轻把钱抓在手里。“谢谢,”那机器说。

“什么呀,这是我的手指。”后面的人笑着缩回手。

原来是你呀,咲吗?我差点叫出来,说来奇怪,我真的以为是咲。

然而回头一看,发觉不对。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微笑的陌生人。

于是我更加害怕了,我忘不了初次相见时她凝视我的样子,那双眼睛仿佛要一下子把我洞穿,它们绝对透明,没有丝毫杂质,像遥远夜空中闪烁着的天狼星,又像鸡尾酒杯中流溢着澄澈光彩的干马提尼。

她能明白我的感受吗?我感到恐惧,假若在这样一张大人的脸上长出了一对刚出生的婴儿的瞳孔,那瞳孔里面会映出什么呢?她会产生怎样的想法呢?

是个奇怪的人,没有曾经认识的印象。既不特别美,也不特别可爱。然而有魅力,周身焕发着野兽般的敏感和天生的灵性。

我愣愣地看着她,观察她。

稀少黝黑的长发,纤细的身材,青筋显露的颈,高个儿,大嘴,白衬衫,小而线条优美的胸,短裤下露出结实的腿和意外丰满的脚,赤脚上蹬着黄色的海滨皮凉鞋,红色的指甲油。

好像至少在对夏天的感觉上我们是相同的,因为我们俩的装束很相似。

“打扮得像姐妹呢。”她说。

“您是哪位?”我问。

“我叫箕轮萃。”她报了姓名,又将姓名的读音重复一遍,然后说,“你是加纳风美小姐。”

“对,可是……你是谁?”

“应该认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