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的头罩(第4/23页)
就这么平淡无奇地度过了一个礼拜,到第二周的星期一,他终于穿着一件薄得可怜的白衬衫来到店里。这次沙雅一走进我家店里,并没有再朝我傻笑,而是迳自指向那种成盘(一盘五颗)出售、标价八百日元的加州柳橙。我朝双颊羞愧得泛红的他说道:
“沙雅,不必勉强啦。你不是没钱吗?”
沙雅点点头,张开了手掌,上头是一张折得皱巴巴的千元钞票。我不能再说什么,不然对他也是一种不尊重,于是我把闪闪发亮的柳橙装进塑胶袋里。
我在装袋的时候还不由得思索起全球化经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些有着光鲜外表的柳橙栽植在美国资本经营的大农场里,由墨西哥移民采收,再由日本人的我卖给这个来自缅甸的男孩。其中两个国家很富裕,而另外两个则十分贫困。两个贫困的国家国民要用那满含辛酸的劳动过程获取生活的权力,而两个富裕国家的人却只要坐在那里就可以渔翁得利。
收下沙雅出卖肉体的灵肉钱,又把零钱找给他。接着再从冰箱里取出两袋卖相不太好的水果,并朝在里头看电视的老妈喊道:
“老妈,我要出去办个事,请你出来看一下生意吧。”
老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沙雅,点了个头后,再度将视线转回电视上。这时老妈的声音又从电视那传来:
“那些哈蜜瓜也快坏了,一起拿些去吧!”
我高兴地照着老妈说的做了。沙雅朝老妈合掌膜拜。虽然我没有跟着合掌,但还真希望这种打招呼的方式能在日本流行起来。这么一来,或许大家就会在这种相互尊重提携的气氛里忘记经济不不景气引起的烦恼了。
我帮沙雅提着水果,和沙雅并肩走在西一番街上。走了许久,我朝这个只有我肩膀高的小男孩说道:
“沙雅,咱们可以一起聊聊吗?”
沙雅以胆怯的眼神看了看我,默默点了个头。
我带着他朝穿越水木街与池袋车站西口圆环后的西口公园走去。不出三、四分钟就到了这里。一群群下了班的上班族从春日夕阳映照下的广场走过,每个人的两眼都只望向前方几步距离的东西,对于周遭随处可见的新叶和景致,他们是没有一个人会给予关注的。
而在我看来,这些漂亮的叶子跟一群聚集在枝头吃饵的小鱼一样,似在游动,又似在静止。沙雅和我并肩在长椅上坐下,我沉呤了一会,便问出我最想问的问题:
“你不用去上课吗?”
沙雅低头呆望着广场上的地砖。
“差不多一半时间没去吧。”
“中学是义务教育,不去上课恐怕不行吧?”
沙雅抬头看向我,露出了一个微笑。
就在这时,一辆用高音喇叭高喊着把外国人赶出去的右派宣传车正缓缓从车站前驶过。看着宣传车开过去后,萨仁回过头来对我说道:
“阿诚先生,你说的这些班里的老师都说了很多遍了。”
他说的这些话弄得我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接下去了,于是不得语调变得粗鲁了起来:
“那么,不在学校的另一半时间,就用来向男人出卖自己的身体吗?”
沙雅依旧坐在长椅上,身子越缩越低。背脊蜷着,把双肩跟个虾米似地垂下,静了片刻,才淡淡地回道:
“有什么办法呢,我也得赚钱呀。我九岁起就做这种工作了,现在都已经习惯了。虽然偶尔会碰到一些可怕的事,但我都习惯了。再说我们伴游公司在付钱方面倒是很痛快的。”
有好一阵,我俩都沉默在那里,只凭着温暖的春风吹过。我凝视着在夕阳下闪烁的原色霓虹灯光,沙雅则是呆望着公园四周的大楼墙面。好久,只听耳边传来萨仁如小鸟般轻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