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一切注事都在梦中(第3/10页)
时经纬没吭声,许久后苦笑道:"你以为我是大罗神仙吗?"长久的沉默后她又叫道:"时经纬。" "嗯?" "你是不是见过很多这样的人,"陆茗眉低声道,"想帮忙又有心无力,最后……最后心肠就变硬了?"时经纬没吭声,连翻身动一动的声音都没了。陆茗眉以为他睡着了,无可奈何地叹口气,准各强迫自己入睡。时经纬却突然开腔:"睡吧,明天找找附近有什么街坊邻居,能帮忙照料一下的。" "哦。"半夜里传来隐约的沙沙声,陆茗眉睡不安稳,醒过来后更无法入眠,幻觉里总以为有山崩地裂,毁天灭地,细听来却只是风吹过松林的声音。她在竹床上翻过几次身后,忽听地上传来一句:"外面风大,树叶响,没事的。"时经纬的话很有哄小孩入睡的意思,陆茗眉不乐意道:"还说我,你不也没睡着嘛!" "小姐你这么翻来覆去的,死人也被你翻醒了?" "切!"陆茗眉兀自嘴硬道,"自己胆小赖我。"时经纬嘿笑两声,也不反驳,半啊后闷笑道:"我要是你,现在就乖乖的什么话也别说。你说咱们俩这孤男寡女的,我要是月圆之夜变个身什么的,你找谁哭去呀?"陆茗眉不以为然地嗤了一声,不过嗤过后她当真就乖乖地再也不敢吭声。虽说对时经纬的道德品质还是有点信心的,不过,这人常常人来疯,谁又说得准呢?比如那次在他报社里,他不就…
她把毯子裹得越发贴身,地上又传来闷闷的笑声,她疑心是时经纬发觉了她防卫的企图,却不敢再去挑衅。远远的有泉水断断续续的呜咽声,还有些窸窸窣窣的,或许是昆虫,或许是别的什么。
"不是说不怕的吗?"时经纬的声音幽灵般地出现在耳边,吓得陆茗眉险些从床另一边滚下去。时经纬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猫过来的,悄无声息地就把头搁到床沿上。陆茗眉赶紧拍着他的头往下拥,"你三分钟不说话会死啊!"时经纬咧嘴笑起来,却不再说话,只定定地看着她。
在这样兵荒马乱的夜里,陆茗眉的心,忽在一瞬间里定下来。
其实时经纬的笑容,绝称不上稳重踏实,亦谈不上什么有定人心魄的灵力,甚至可说是很不正经的,怎么看都有点像流氓。
然而,此时此刻,时经纬的笑容,偏起到了平定八荒的功效。
月色明亮,映出他深陷的双脖里,两江清澈的潭水,晃晃悠
悠,明晰可触,"仿佛,还能见到她在潭水中的倒影。
时经纬隐约间听到有炮火轰隆,也许只是幻觉。
这一生,这一世,他距离她最近的时候,也只有此刻了。
时经纬想起张爱玲在《倾城之恋》里的那句话,也许就因为要成全她,一个大都市倾覆了。
张爱玲还说,我要你知道,这世界上有一个人是永远等着你的,不管是什么时候,不管在什么地方,反正你知道,总有这么个人。
"阿茶,如果,"蛙鸣虫噪的夜,在这一瞬忽然沉寂下来,时经纬的声音,亦像被月光施过魔法,染上磁石的魔力,"如果——"时经纬想说,如果我们换一种方式相识,有没有可能,你有那么一点儿爱我?
如果,有那么一点儿,一点儿也好,他愿意等。
可惜时经纬碰到陆茗眉后,运气好像总差那么一点点。他还来不及说出如果后的内容,里屋里已响起了痛苦的呻吟声。
孕妇大嫂羊水破了。
时经纬背着孕妇大嫂赶往最近的诊所,才发现这动乱之中,诊所里空无一人,房顶也掉了几块瓦,废墟似的,只剩下一些口罩针筒剪刀钳子,还有几个开水瓶、几条床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