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切交往都是初逢(第5/12页)
时经纬将最新消息转告陆茗眉,不晓得心里什么地方生出来一股执拗劲,摸着手机朝陆茗眉笑道:"陆茗眉,你敢不敢和我打一个赌?"陆茗眉不解,"赌什么?"时经纬也不明白自己究竟要赌什么;也许是和天赌,也许是和地赌,或是和这终究让他不甘心的命运赌。他恢复惯常那种被陆茗眉嘲笑为"不可一世"的自矜和傲气,心中涌起的却是一种近乎悲壮的情绪,"我不信苍天特别厚待程松坡,所以——除 非你死,或者我死,"他也补充一句,"或者你和他结婚,否则,我跟你没完。"陆茗眉不以为意地耸耸肩,"随你便。"时经纬二话不说,拽起陆茗眉,押犯人丁般地冲进电梯,直奔地下车库,然后一路狂飘,驰向浦东机场。
到仰光的航班已开始检票,时经纬四处托人,查到程松坡已办完手续。"陆小姐紧急寻找程先生"的广播播了一轮又一轮"然而机场每天不知道见证过多少悲欧离合,你五内俱焚,它却全然无志。
陆茗眉守在安检口的栏杆外,近乎绝望地向里,张望,她不知道这样的等待,究竟走为了证明什么,又是为了向谁证明什么,等到那一道清瘦的身形真出现在自己面前时,陆茗眉简直不敢相信。她伸出手,隔着栏杆,程松坡烙臂的朋肉坚硬如铁,她这才有些回过神来。程松坡笑容清浅,"瞟一眼远处的时经纬,隔着栏碎俯身来拥住陆茗眉,在她耳趋轻声道,"谢谢,祝你辛福。"陆茗眉傅然,在程松披预各抽身时拽住他,"我等你回来。"程松坡微微怔住,又侧首望望数步之遥的时经纬,眼神略显迷惘。
陆茗眉又重复一遍,"我等你回来!"远处又人在叫程松披,似乎是催他赶紧到候机厅,程松坡这回终于明白陆茗眉的意思,反手握住她,沉默半晌后回她一句:"等我回来。"他在她耳鬃留下轻轻一吻,然后匆匆离去。
陆茗眉在安检口目送程松坡的背影消失。
很多年前她也在这里送过他一回,那次是母亲明爱华带程松坡去意大利,他穿白衬衫黑裤子,两手空空,行李都在明爱华手上。这一回他又是白衬衫黑裤子,和许多年前的款式已不相同,依旧是两手空空,行李在随行的助手们身上。那次陆茗眉是偷偷赶到机场送他的,没育现身,事实上也没育别人送他。几天后明爱华回来,再送她到大学呈报道,她始终用沉默来抗拒明爱华。
她不问程松坡是否问起过她,明爱华也就更不会告诉她,程松坡是否提起过她。
她不晓得为什么会想到那么久远的事,明明是十余年前,现在回想起来却历历在目。
他没有回来的时候,那十年的等待被不断拉长,甚至让她以为,那样的等待,会持续到生命的终结。
而现在,那过往的一切,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曾有过的泪与痛,渺小得仿若尘埃。
时经纬不知是什么时候来到她身后的,他轻轻抬了拍她的肩,吓得她猛然一缩,惊骇地瞪着时经纬。时经纬握着手机,仿佛有什么极难说出口的话,表情沉郁得近乎骇人。陆茗眉问时经纬你怎么了,时经纬也不答话,持着手机朝她晃晃。陆茗眉慌了神,一种很不祥的预感忽然笼罩下来,她结结巴巴地问:"我……是不是我妈…""时经纬眉心紧皱,瞪着她不说话,良久才道:"她在医院看到新闻……脑溢血。"这是今年七月的最后一天,生命中平平凡凡的一天。
陆茗眉对明爱华过世的消息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