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切都是烟云(第4/9页)

  陆茗眉当时傻呆呆的张着嘴,好像看到天外来客。

  程松坡接着说:“人如果到死,都回不到自己想回的地方,很痛苦的。”

  那时他的神情认真而严肃,从开始到现在,他都是如此表情。

  偶尔程松坡会若有所思地念她的名字,茗眉,茗眉,他好像很喜欢这个名字。陆茗眉也喜欢听他这样回味悠长地念她的名字,在她不知道程松坡对这个名字情有独钟的原因前。

  自始至终,陆茗眉始终未见他开怀地笑过。

  即便最亲昵的时候,吻着她的时候,眼里也脱不开那种浓重的悲哀,好像每一天,都是他们的末日。

  今天吓得落荒而逃,居然也只是因为,程松坡笑得如此开怀。

  一块热毛巾忽然递到眼前,时经纬向来春风满面的脸上,难得的漠然无比,甚至还有点不耐烦地站起身:“哭完就回家睡觉吧!”

  “给点好脸色会死啊,”鼻子还有点塞,陆茗眉努力地揩揩脸,趁着时经纬还肯开车送她回去,乖乖地跟他出酒吧,不能给脸不要脸不是?

  时经纬心底其实没有不耐烦的意思,他只是心烦。

  开车送陆茗眉回家,看着她上楼,几分钟后九楼有一间房灯亮了,时经纬开始向外倒车。

  转到主道上,时经纬摸出储物箱里用来待客的那包软中华,抽出一根,点火。

  没抽两口就被他狠狠地摁进烟灰缸,加水,浇熄。

  大半夜的陪这种不知感恩的女人借酒浇愁,简直是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周末陆茗眉在家里做大扫除,小户型的一室一厅,明爱华移民前给她付的首付,现在自己逐月还按揭。在客厅的电视柜里摸了半天,摸出一盒素描来,她坐在地板上,一张一张地翻过去——纸张早已泛黄,她抬首瞅瞅穿衣镜,再对比素描上她的轮廓眉眼,不由轻叹一声。

  岁月是把杀猪刀,现在的她,说是成熟也好颓废也罢,总之过去那样的张扬和棱角,是逝去不再来了。

  全是程松坡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他们去崇明岛看候鸟,她坐在木桥边给他做模特,每次都不耐烦:“你怎么画得这么慢,动都不让我动一下!”

  陆茗眉不自觉地也伸出手指,从眉目线条上划过,没来由地就浑身一颤。仿佛崇明岛的明月夜,候鸟憩息的滩涂,程松坡的手指轻轻地描绘她双唇的线条。

  程松坡说,我喜欢画你的时候,你专注地看着我的感觉。

  初夏的微风也带着炎炎暑气,陆茗眉却止不住的瑟瑟发抖。

  接到父亲询问她和时经纬近况的电话时,陆茗眉正坐在中学母校的操场了望台上,静静地看着球场上踢球的学生们。不远处传来悠悠的口琴声,吹的是周华健的《朋友》,很多很多年前,她还在这里读书时的流行歌曲。有一回她去画室找程松坡,发现他居然会吹已没有多少人有兴趣的口琴,当时她正迷周华健,逼着他吹给她听。

  这些年一个人,风也过雨也走,有过泪有过错,还记得坚持什么,真爱过才会懂,会寂寞会回首……熟到不能再熟的歌,却在这样的时候,撩拨得陆茗眉直欲落泪。这样一个人坚持了多久?陆茗眉已想不清楚,从程松坡出国开始,她的生活变成死水一潭,学校里的风风雨雨,工作上的磕磕绊绊,全都顽强而麻木地一个人扛下来——直到在Florence再遇到程松坡。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一个人的生活,直到他伸手与她十指相扣,她才明白,其实她一直在苦苦回首来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