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掘(第4/15页)

“佩萨赫,闭嘴!”

老人眨眨眼睛,按她说的闭上嘴巴,白胡须抖动着。两人就这样坐在走廊桌旁。晚风拂煦。她身穿牛仔裤和一件短袖上衣。他身穿用吊带固定住的宽大土黄色裤子。一个头戴破旧贝雷帽的驼背老头,有点鹰钩状的纤细鼻子,凹陷的嘴唇,但有一口洁白、年轻、完美的假牙。当他少有地露出微笑时,那牙齿就像时装模特的牙齿一样亮晶晶的。当他的胡须未因生气而竖起时,那胡须看上去洁白柔软,仿佛由棉花做成。可要是播音员惹恼了他,他瘦骨嶙峋的拳头会在桌上一锤,宣布说:

“笨蛋。那女人真是笨蛋!”

极偶然的情况下,学校同事、工友、本尼·阿弗尼或者兽医米基会来拜访拉海尔。老人如同蜂群炸窝一样勃然大怒,两片薄嘴唇绷得紧紧的,一副长老审讯人的架势。他迅速离开客厅,躲进他固定的观察哨所——半敞开的厨房门后。在这里,他止不住地叹息,坐在上了层油漆的小绿凳子上等待客人们消失。与此同时,他努力地听拉海尔和兽医说了些什么,用力伸出他那满是皱纹的脖子,犹如一只乌龟使劲儿去够一片生菜叶,把头摆到一个角度,以便他灵敏的耳朵离门缝更近一些。

“你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那种想法?”拉海尔问兽医。

“其实是你先开始的。”

拉海尔笑声轻脆,犹如叮当作响的玻璃酒杯。

“米基,正经点。不要玩文字游戏了。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你生气时的样子更好看。”

老人躲在暗处,诅咒二人患上口蹄病。

“你瞧这只小猫,米基,”拉海尔说,“它只有三个星期大,有时走路甚至迈不开脚,但它会设法走下台阶,最后竟像只小毛球一样滚下去,一副招人喜欢的模样,就像一个受难的小圣人,可是它已经学会藏到垫子后头,像丛林里的老虎一样盯着我看。它放平小小的身子,来回晃动,准备猛扑出去。接下来它真的扑出去了,可是算错了距离,倒在了地上。一年后,村里的母猫哪只也无法抗拒它的魅力。”

兽医声音生硬地说:“我要在那之前把它给阉割了。它也就不能迷住你了。”

老人在厨房门后咕哝着:“我也要把你给阉割了。”

拉海尔给兽医倒了一杯冷水,给他拿了些水果和饼干,而他仍旧以他随便的方式和她开着玩笑。接着她协助他逮住了需要打预防针的三四只猫。他把其中一只放进笼子里:他要把它带回自己的诊所,等送回来时,它会已经包扎好了伤口,并做了绝育手术,两天后一切就都正常了。这些得有个条件:拉海尔至少要跟他说句好听的。好听的比金钱对他来说更为重要。

“无赖!”老人在他的藏身之处嘟囔着,“披着兽医皮的狼。”

兽医米基有一辆标致牌小型卡车。老人坚持管那车叫斐济,就像斐济群岛的名字。米基把油乎乎的头发扎成了一根马尾,右耳戴了只耳环。这些均令前议员佩萨赫热血沸腾:“拉海尔,我已经警告你有一千遍了,就为了那个恶棍,再说我就——”

拉海尔一如既往打断了他的话:

“够了,佩萨赫。他毕竟是你那个党的成员。”

这些话惹得老人再次动怒:

“我那个党?我那个党多年前就完了,阿维吉莉!他们先是出卖了我那个党,而后又可耻地埋葬了我那个党!罪有应得!”

他接着发表了一通义正词严的长篇演说,攻击他死去的同志,他犯错误的同志,他带双引号的同志,“无望同志”和“无用同志”,那两个叛徒,他们之所以与他为敌,迫害他,是因为他为了原则坚持到底,而他们在高山上绿树下为了一碗红豆汤出卖了原则。现在那些错误同志,还有整个政党,就剩下蛀虫和腐败了。老人最后借用了比阿里克 [9] 的一个说法,尽管他对比阿里克心存积怨:在他生命的尽头,比阿里克从一个愤怒的民族先知变成了某种外省绅士,接受了文化专员的位置,更糟糕的是在梅厄·迪赞高夫治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