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第7/9页)
“还说这种话,要是人真的就这么死了怎么办?明明是你发现的,可又不通知医生,这样警方会怀疑你的。”
“真叫人为难啊。都怪乃理子,惹出这么麻烦的事。当然,我知道她是在和我赌气。那你说怎么办?”
“没办法了,把浜口先生或大村先生叫来吧,然后再商量就是了。”
“好,就这么办。这个主意不错。”
宽二振作了一点儿。
“我呢,这就回去了,趁那些人还没来之前。”
伊佐子不想被别人撞见。
“不好意思啊。你好不容易来一次,结果出了这样的事。”脸色苍白的宽二道歉说。
“我来过这里的事可别对任何人说啊,绝对不能说哦。”
“知道啦!”
“对浜口先生和大村先生也是,被警察问到时也绝对不能说哦。”
“警察也会来?”
“就算是未遂,毕竟也是自杀事件,警察可能会过来。”
“又是救护车,又是警察的,你是一个劲儿地在吓我啊。”
“谁让现在是这样的情况呢。这也是没办法的。但是,我的事你要守口如瓶。”
宽二看着伊佐子,“嗯嗯”地直点头。然而,紧接着他又眉开眼笑起来,把歪扭的脸凑了上去。
伊佐子回家后过了一个小时,信弘坐公司的车回来了。
“啊,你回来得比我早嘛。”信弘看着伊佐子说道,语气颇有些意外,但脸上却喜滋滋的。
“早很多呢。只在街上转了一圈就回来了。本想在哪里听着音乐喝点儿茶的,但是没有好地方去。到处都是年轻人,所以只好回来了。”
“是这样啊。”
丈夫兴冲冲地走进了客厅。伊佐子帮他换衣服。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丈夫的脸通红,下眼皮耷拉着,颊间满是皱纹。颚骨下方,松垮的喉部上唯有青筋凸露在外。手背的皮肤蜷缩着,腿也佝偻着。相比石井宽二年轻而有弹性的胴体,他就像一个异类生物。
然而,即使是这样的丈夫,伊佐子现在也并无不满,反倒有一种与之相应的安乐感。可以说,这既是一种对年长男人的安心感,也是一种身处家中的安定感。她还不想和丈夫分手。在充分确保能得到相应的补偿后,才可以分手。如今虽然有些无聊,生活缺少变化,但也只能寻求别的消遣渠道,从窒息中解脱出来。那些都是逢场作戏。以比自己更年轻的二十四五岁男子为对象,也是为了让对方从一开始就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差距。伊佐子不想在事后惹出无穷无尽的麻烦。
信弘今年六十有七,倘若他活到八九十岁,也是很糟糕的。八十岁死亡,自己就是五十岁;九十岁死亡,自己就是六十岁。作为女人已步入老境,谁也不会再搭理自己了。伊佐子希望自己至少能在四十岁前或四十出头一点儿的时候解脱束缚。那个年纪的话,还能做以前做过的陪客工作。恋爱方面也完全没问题。
近来信弘身体有些衰弱,这趋势不坏。如此下去,他似乎不会活得长久。信弘的余生越短暂,自己就越能待他好些,而自己的规划也可以早日实现了。
离开的两个女儿连这个家也不来了。长女的丈夫碍于情面,时常会打个电话,或去公司拜访。这位女婿是一家中小企业的社长。公司的话,恐怕长女也常去吧。次女至今独身,工作是画画儿。据说已经换过三个同居男友,其中一个还是法国人。
女儿们去公司看父亲是为讨零花钱,尤其是次女。尽管信弘什么也没说,但这点儿事伊佐子还是看得出来的。装作毫不知情未免显得自己像傻瓜,所以伊佐子时不时会讥讽信弘几句。像老鼠偷盐似的,钱一点儿一点儿流入对方手中,这怎么行!信弘一脸为难,伊佐子则借此令他有所节制。
无论是长女夫妇还是次女,恐怕都会在父亲行将就木时回到这个家。这幢房子虽然空旷、老旧,却位于涩谷的一处名为“松涛”的高级住宅区。房子是信弘在战后不久建造的,五百二十坪2的一等好地,仅此一项就是巨额资产。女儿们到处散布流言,说后妻伊佐子一直在觊觎这块土地、股票和信弘的董事退职津贴。这些话没必要反驳,若能如她们所说成为现实,那就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