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世界(第3/8页)

帕特里克的时间表里有这一项吗?凯特琳刻薄地思考着。不,没有。帕特里克可受不了别人在穿衣问题上“大做文章”。以前由他负责的时候(星期一和星期六),他会在前一天晚上就把孩子们的衣服放到床边,容不得一丁点关于穿什么的争论。凯特琳常常裹在温暖的羽绒被里,准备好迎接大吵大闹的声音,然而从未有过,这似乎有些奇怪。

“拜托了,南希。”凯特琳听见自己在恳求,“求你了,我不想让乔尔上学迟到,我们得走了。格子裙,快换上。”

“我不。”南希扬起了小下巴。

凯特琳忽地灵机一动,想起有一本讲过这种事的书,书里随便什么内容都能说服她。只要书里有,那就是毋庸置疑的真理。“那个脚趾头被冻成蓝色的小女孩是怎么办的?她穿上了厚衣服,不是吗?”她劝诱式地微笑着,“然后她的脚趾头就变回了粉红色。”

南希低垂着下巴,凯特琳看见她的眼神像是被吸引住了,转瞬又滑到了别处。“不。”她说,这回的声音微小而稚嫩。

“什么?”以前从没发生过这样的事,“哦,拜托,你不希望你的脚趾头像贝蒂一样变成蓝色,对吗?书里发生了这种事——那在现实生活里也有可能发生!”

南希的目光变得暗淡,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只听见如雷贯耳的脚步声震颤着楼梯,乔尔端着一盘吐司推门而入。

“快一点。”他一边催,一边把吐司塞到了南希面前。他在上面刷上了大量的黄油和厚厚的一层能多益(5)——南希的最爱。他自己的嘴上也沾了厚厚一圈。凯特琳也不在意,反倒是注意到了乔尔竟如此关心自己的妹妹。他一直以来都很照顾南希,不过自从帕特里克搬出去之后,她愈发察觉到这一点。乔尔会检查妹妹的鞋带,要过街时牵起她的手。凯特琳为此感到无比骄傲,仿佛她独自带乔尔的那四年并不像她妈妈暗示的那样如同一场灾难。

南希盘腿坐在马桶上,像一只闷闷不乐的小精灵。

“你不能穿这条裙子,南希。”乔尔就事论事地指出,“外面太冷了,花园里全是霜,而且我们得走去学校。”他浮夸地冲着凯特琳叹了口气。“为什么我们不能坐车?”

“因为这儿离哪里都很近。”凯特琳轻松地说,“这就是这栋房子的好处!也是为什么我外婆琼会喜欢这里的原因,这里前所未有地方便。”

其实琼喜欢这里只是因为1983年的时候,作为一个没什么钱的中年寡妇,她也只买得起这栋房子,只不过如今的克利夫顿(6)已经今非昔比。

“那祖婆婆上过我的学校吗?”乔尔靠在门框上,吃起了一片吐司。显然只要有能多益在手,他不在乎迟到与否。

“没有,她的学校在伦敦。”凯特琳说,“海格特。”

“什么时候?维多利亚时代吗?”

他们说话的时候,南希最后再转了一圈,从盘子上抓起一片吐司,溜出了洗手间。

“不是!是在……”凯特琳飞快地算了一下。她的外婆度过了一段愉快的寡妇时光之后,在八十二岁的时候,也就是七年前去世了。凯特琳大学毕业的那年夏天去了格拉斯顿伯里,而回来之时,已经不知不觉地踏上了单身妈妈的新生活之路,家里人听闻此事,唯有琼没有大惊失色。“六十年代的时候情况更糟。”琼一边跟她说话,一边为她及其匆忙购置的二手婴儿衣服腾出一间空房,“好像你妈妈那一辈人都以为我们是在醋栗丛里捡到他们的。”

“是在什么时候?”乔尔扬起了眉毛。琼对他而言,就是弗洛伦斯·南丁格尔(7)、埃米琳·潘克赫斯特(8)以及其他任何历史人物的合体,总之取决于他正在学校里上哪门课。

“她是在战争年代去伦敦上学的。”凯特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