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第4/8页)
“他后来自谋生路,做了钢琴师,在各个夜场、酒吧和咖啡厅演奏。他也许就做过这么一件出卖玛丽的事,而且事隔多年还混得这么惨。我们不会放过他,两滴氰化钾就够了……可惜了,他的水平真的不错,可能他刚才感觉到了什么,前半段还可以,后半段就弹得慌乱了。龙久,你知道他弹的是什么曲子吗?”
说实话,李可被他前半句话吓得差点儿也倒地抽搐。后半句话都来不及思考,他差点儿慌张地摇头,但一串铃铛猛然在脑袋里响起,这是要命的时刻。龙久应该知道这曲子吗?安娜中午的话钻进脑海,他找到了答案。
“是献给教授夫人玛丽的吧,明天是她十周年的祭日……”
何翰看着他,像看透了他每个细胞一样。何翰喝了口酒道:“是呀,这是拉威尔的帕凡舞曲,叫《悼念公主的帕凡舞曲》。大多数人喜欢福雷的那首帕凡舞曲,可教授只听拉威尔的这一首,因为它有着更深切的忧伤和怀念。”何翰说罢停顿了几秒,突然起身,“今天就到这儿吧,我还要去向教授交代这事儿,然后为他再弹一遍这个曲子。再过几个小时,就是玛丽公主的祭日了。”
他们离开了酒吧,握手告别。看着何翰坐车离去,李可在畏惧中百感交集。这恐怖而又震惊的一幕,活生生地在他的眼前发生了。何翰当着他的面处死了十年前出卖吴右老婆玛丽的人,还特意选在玛丽祭日到来的前一刻。而此时的吴右想必在沐浴更衣,他会在零时守候于玛丽的灵位之前,看香烛静燃,回忆着他故去的“公主”,等候着何翰的消息。这是他们的忧思之时,却是李可的噩梦之夜。
门外人声喧哗,他抱着肩膀慢慢躲去一边的灯影下,见无人注意,趴在垃圾桶上开吐。红酒裹着面条、牛肉倾泻而出,沉甸甸砸进垃圾堆里。
他在街边大口喘着气。各种三蹦子满街嗷嗷乱窜。皮肤黝黑的男人们抡着膀子迈着大脚板走着。街边的酒吧里坐满纹身的俄罗斯壮汉。一个中国旅行团正和导游在街边撕逼,认为他们安排的人妖表演货不对板。小庄的车到了,见他站在街边看热闹,开玩笑说要不要带你随便逛逛,认识你几年了,从不见你去逛泰国的好玩之处。
李可明白他说的好玩之处是什么,知道李进从来不去这些地方。李可看着自己的影子发呆,在发动机的轻颤里,一只猫从他的影子里跑过,拐进了一条小巷。电话响起,是个本地陌生号码。李可疑惑地接听,是孙和尚。“龙久,有没有空呀,请你喝一杯?”电话里的孙和尚声音醇厚,很像某位导演。他这么快要见自己,真是出乎意料。Lisa刚传递了他希望和自己见面的话,孙和尚却连一天都不想等。李可下午才“打死”了迈克,而这事已经一阵风样传遍了泰国毒品界。他知道不能犹豫过久,要迅速从何翰给他的震撼中摆脱出来,投入到下一场表演之中。
“多谢孙先生,是不是晚了点?”他说。
“这算什么晚?曼谷的夜生活还没开始呢。你平时做事勤力,吴右教授又是个只爱看书的,你肯定没见识过泰国本地的风貌呀。”孙和尚呵呵笑着。
我一个影视圈混了这么久的人,什么东西没见过?李可心想。作为李进或龙久,他应该是没见过什么。那么,去不去呢?李可很想找个理由挂了电话,说一会儿给他答复……可这太明显了,他肯定猜想龙久是要和吴右再商量,吴右费心做的局可能就破了。“行啊,今天确实挺累的,就听您的放松一下吧。”他说。他们都不提Lisa传话的事,也许见了面都不用说。
孙和尚说了地点,说今晚就他们俩,他会安排最过瘾的表演。放下电话,李可决定暂不向吴右汇报,事事都要汇报,反而显得自己不够担当。他问小庄这是个什么去处,小庄很惊讶,说这是他女朋友很熟的一个地方,她也曾经在这里做过事。“这地方很出名,场子不大,人也不多,规格很高,没出过什么事,应该还算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