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4/6页)
“你的妞憋坏了呢。”刘剑夫一脸坏笑。
“是他嫂子。”王干正色道。
李可立刻意识到这严重的问题:李进定是睡过安娜了,相好两年多下来,想必已是睡得轻车熟路,姿势丰富。自己替李进回去了,安娜把他当成了李进,他该怎么办?学着李进睡她?能睡吗?该睡吗?怎么睡?不得不睡怎么办?我不想睡她而她想睡我怎么办?谁能告诉我李进是怎么睡她的?传教士还是蜡烛油?观音摘桃还是老汉推车?睡完了她要是发现自己是个冒牌货怎么办?李进是不是阳痿?喜不喜欢戴套?这姑娘有什么独特癖好?到底谁喜欢在上面?
李可的问题摧枯拉朽,刀刀要害。这帮家伙一个个都冷下了脸,抽烟放屁嘬牙花,没人应茬儿。“你们眼不见为净是吧?”李可耸着肩膀说。刘剑夫立刻指着他……好的好的我明白,李进不耸肩膀。“你们肯定是这么想的,为了完成这个任务,我应该、也必须去睡安娜,还要让她察觉不出问题。李进要是哪天醒了,你们全当不知道这回事……他要是拿枪要毙了我,王队你可得把话说明白,我是去替他完成卧底任务,不是趁他躺着趁机睡了嫂子。”
“这种裤裆里的事儿……只能你自己把握,我们不好说啥。李进和她是真是假,到什么程度,我们确实不知道,还有……”王干低下了眼皮,“今天医院那边儿说,李进醒来的机会……不大了。”
王干这句话凝住了空气,也冻住了李可的脸。他的后心好像顶了一支枪,呼吸一下子艰难起来。警察们纷纷看着别处,孙鹏宇揉了揉鼻子,眼里泪光闪闪。
“我能去看看他吗?”李可问。
“今晚就去。”王干说,“现在继续训练吧。”
整整一下午的各项训练,李可再没说一句话。他举杠铃,负重深蹲,引体向上,平板支撑,推轮胎,持刀格斗,射击,看毒品犯罪视频,看每个罪犯的材料,熟悉曼谷的每一条街道,熟悉李进在曼谷的居所、车辆和常去的餐厅。他以从未有过的耐心和毅力坚持着,当他的嘴唇咬出血的时候,训练结束。马旭继续给他播放李进的语音留言。李可擦着汗低着头,用扬声器听着。李进说起了父亲的病情:“我觉得老爷子今年过不去了,我这边现在任务太紧,刚取得吴右的信任,不能出半点漏子……”李进的声音有些难过,但他还是汇报起后面的工作:马上要接管元老徐森在泰国的业务,很多事需要研究学习。老挝帮又在找他算账,出门总是要多一只眼。吴右最近频繁地和日本人接触,还不知道是在谈些什么,需要调查。何翰对他敌意未消,任何动作总是被他盯着……
“唉,我还是想我爸了……”李进停止了这段录音。
李可睁开双眼,眼泪一下子喷涌而出。他忙捂住脸,低下头,泪水蹿过指缝洒落在地上。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肩膀,拍了拍,是王干。又是一只,是马旭。然后是剑夫和鹏宇。李可终于哇哇大哭,颤抖成一团脆弱的泥巴。他们也不说话,只是扶着他的肩膀,静静站在他的四周,站在越来越暗的黄昏里……
“孟凡”因为感染,被保外就医进了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的特护病房,由一家文化公司支付医疗费用。这一切都是安排,看上去毫无瑕疵。李可随王干、马旭到达医院已是晚上十点,除了急诊和病房,楼道里人声静寂。戴着帽子、口罩和墨镜的李可随二人上了电梯,来到六楼角落的一间ICU病房。
李进躺在靠窗的床上,身上导管遍布,身边挂着尿袋,面罩下的脸浮肿着。呼吸机一下下收缩着,说明他的生命依然旺盛,只是心电图似乎过慢,每跳一下都很艰难。李可在门口迟疑着,他双腿沉重,不敢走向那张病床。这一幕让人不敢置信,半个月前李进还坐在他面前,绷着那张牛逼的脸,如今竟横躺成一根呼吸、撒尿都不能自主的木柴,靠一堆机器维持生命。再上次见面就久了,那是两年前在妈妈的住处。李进那天说每天在处理上访,事务繁杂,李可还讥笑他做狗光荣。那天他俩给妈妈做老鸭粉丝汤,一个弄菜一个弄料,兄弟俩像陌生人,也不怎么说话,妈妈问一句答一句。妈妈问李进有没有女朋友,李进摇了摇头,她叹了口气去餐厅摆桌子了。哥儿俩在阳台上点起各自的烟,三言搭上两语,也都是些让人尴尬的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