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章 《怪诞》(第4/5页)
“这篇忌泽银三的《买魂》和笼池小豆的《目视恐怖的女人》,还有减门七味的《猫婆》是怪奇短篇,这个天山天云的《疯癫病院杀人事件》是中篇侦探小说,四篇都很有趣,可以看一下哦。特别是《疯癫病院》,你会被那个异想天开的诡计震撼的。啊对了,除此以外的耽美系作品你要是不喜欢,就不用看。”
斧高先看了长寿郎推荐的三个短篇和那个中篇,如他所言,读来很是享受。别的作品没什么了不起,他甚至觉得长寿郎若是执笔,一定能写出更精彩的小说。然而有一篇作品让他受到了巨大冲击,击溃了他读书时的愉悦心情和个人的空想,那就是古里毬子的《闺房的阴影》。因为这篇小说让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了解到同性恋的存在。
对当时的十来岁少年来说,关于性的一切都是神秘莫测的禁忌话题。更不消说斧高这种幼年就进了乡下的老式家族当佣人、近乎不谙世事地生活着的人,不知道同性恋也理所当然。
(女人和女人,做这种事……)
作品中的两位女性,被设定为老式家族的表姐妹——她俩的形象和江川兰子与古里毬子重叠在一起,随即,又似乎映射了长寿郎和自己。
(不、不是的!那种想法我……)
——虽然想大叫“没有”,但他觉得,让他自幼饱受折磨的那种不明就里朦朦胧胧的情感,突然被赋予了一个称谓,倒也令人安心。
(我喜欢长寿郎少爷?)
他再次扪心自问。当然他立刻能回答“喜欢”,但这是不是《闺房的阴影》中所描写的那种同性恋,真是想破头也确认不了。可以确认的是他决不是喜欢男性甚于女性,而是只喜欢长寿郎一人。
(然而,如果这种感情源于小说中所描写的那种性取向……)
那么自己无疑就是同性恋。
(如果长寿郎少爷知道了这事——)
他会否讨厌自己从而疏远自己呢?斧高很担心。
从那以后,斧高提醒自己对待长寿郎要比过去更恭敬。无论对方多么熟不拘礼,就算自己偶尔想撒一撒娇,他也时刻注意严以律己,恪守一个佣人的本份。说实话,这样很痛苦,然而没过多久,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伴随着痛楚的甜蜜感竟在他心中油然而生。这种扭曲的情绪波动是什么?不知不觉中,斧高从《怪诞》中得到了答案。这本杂志的存在,好像就是为了给予他成人所需的各种知识——还是违背道德的知识。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长寿郎完全没有意识到斧高的变化。也许是因为他自幼就看惯了斧高诚实得体的态度吧。反倒是斧高迷上《怪诞》,还对古里毬子的作品颇有兴趣的模样,让长寿郎更为惊讶。对于让斧高接触同人志的事,他甚至表露了些许悔意。
斧高总是焦急地盼望新刊的到来,耐心等待长寿郎通读一遍后再细细品味。年轻的主人得知这一点后,不但收集了创刊号至最新刊送给他,还为他办了订阅手续,以便从下期开始连他的那份也一并接收。
古里毬子创作含有怪奇内容和推理成分的作品时,题材也大多倾向于女性之间的恋情。不过她往往会避开露骨的情欲描写,偏向描写柏拉图式的爱情关系。《闺房的阴影》反而是一个例外。长寿郎也一定是因此打消了原先的想法,认为尺度尚可容忍,给斧高看也不要紧。
然而大约在一年前,一个名叫丝波小陆的人加入了他们的行列,长寿郎又一次担忧起杂志对斧高的影响来。因为小陆的大部分作品和《闺房的阴影》相似,是描写肉体性爱为主的耽美小说。其中有不少作品赤裸裸地描绘女性师生间的关系,譬如女校老师和学生、在避暑地度过夏季的千金小姐和家庭教师、钢琴或小提琴导师和徒弟等等。几乎所有的描写都让斧高读时不能不羞红了脸。而且那些作品显然不是怪奇或侦探小说,这一点首先就让长寿感到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