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 东京(第8/13页)
刚刚在医院也碰到了仓持的父母。虽然他们一直无法接受年仅二十岁的儿子和别人同居、奉子成婚,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长大成人,完成人生大事,但家中的第一个孙辈出生可就另当别论,他们比任何人都早一步赶到医院。
病房里,最重要的主角婴儿,婴儿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婆,大家都到齐了,之前的种种已烟消云散。和乐融融的团圆气氛让世之介觉得自己成了多余的人,他和小金都觉得留在这里当电灯泡不太好,于是同时向仓持说:“我们有事先走一步了。”便相偕离开了医院。
世之介又低下头去看自己的双手,车内开始广播花小金井站到了。他站起身,想着婴儿的重量走出电车。
他看见站台上的公用电话,下意识地走过去,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手中握着话筒。世之介掏出只剩下两百日元通话费的电话卡,电话拨通后,另一头响起了母亲的声音。“喂,是我啊。”世之介应声说道。
“世之介?有事吗?我正在洗衣服……”
“没事,打个电话而已。”
“上次寄给你的八朔橘,收到了吗?”
“早就吃光了。”
“那些橘子有点酸对吧?”
“是吗?”
说到这里,世之介发现自己没有话要对母亲说。
“祥子下周要去法国游学两星期。”世之介向母亲报告祥子的事。
“哎?要去法国?”
“嗯,去法国。”
还是没有话对母亲说。
“我衣服洗到一半,如果没什么事,我要挂电话啦。”世之介闻言,也不再啰唆地放回话筒。刚刚提到祥子,那就顺便打个电话给她。接电话的人依旧是祥子家的帮佣,也不知道她到哪里去叫人,等了好久,总算听到了祥子的声音。
“世之介?”
“下周就要出发了吧。”
“是啊,行李都还没有准备好……”
“现在到我家来玩吗?”
“哎呀,我还没出国,你就觉得寂寞了吗?”
“还好啦。”
“好的,我现在过去。”
“真的?对了,仓持的宝宝今天出生了,母女平安。”
“哇,太好了。”
“那个跟我一起逃学打台球的人,现在竟然当爸爸了,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世之介说着说着,想到了他在婴儿室拍的第一张照片。
“还有,我今天终于用那台相机拍了一张照片。”
“拍小宝宝吗?!”
“不是,我拍的是去看小宝宝的留学生小金,和一位刚好也在婴儿室的老太太。”
电话的另一头并没有任何响应。
“喂?喂?”
难道是线路不良?世之介摇了摇话筒。
“……好创新的题材!”
“什么?”
“世之介果然有艺术细胞。”
祥子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
“是、是吗?”
会拍留学生表示有国际观,会拍偶然在场的老太太又能让人感受到他者的视线,祥子的解释满是赞美和褒奖,世之介也很想再多听几句好话,可是,他的电话卡余额已经全部讲完了。
“你应该要进去了吧?”
世之介在成田国际机场的离境大厅不时东张西望。生平第一次到国际机场就好比刘姥姥进大观园,见什么都新奇。他当然在电视上看到过国际机场,不过,实地看到写着世界各地名字的巨大航班告示牌,以及在大厅穿梭往来的各色人种,对世之介来讲,是一连串的惊奇。反观祥子,从领登机牌到进商店买变压器,都是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而世之介就像个小孩,踩着碎步跟在祥子的后面,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祥子出发前几天都住在世之介那里。世之介不曾有过女朋友要去法国两个星期之类戏剧性的分离经验,因此他希望和祥子浪漫地度过最后几天。不过,祥子可就完全缺乏世之介的浪漫想法。对她而言,去法国游学两周,就跟说“下星期要到轻井泽的别墅度假”差不多。祥子难得到世之介家小住了几天,哪知道她一心挂念法国的学业,每天都埋首于预习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