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 圣诞节(第3/11页)
正在进行面试的房间里,摆了一排椅子,数一数刚好是十张,椅子的前面坐了五位评审。这些评审当中,有人西装笔挺,也有人着装休闲,好像等一会儿要去参加网球比赛似的。不过,他们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都有一张凶神恶煞的脸。
大家按照唱名的顺序一一坐定,很快地从一号开始自我介绍:“我叫疋田高志,早稻田大学三年级”;“我是久保真矢,专修大学二年级”,等等。
各自报完姓名和就读学校后,那些长得像凶神恶煞的评审会挑一两个问题,例如“你的兴趣?”“有什么特殊才艺?”“目前有女朋友吗?”之类的。
大家都回答得很空泛,像“我的兴趣是车子,我有国内B级驾照”或“我很会吃”这样的答案,实际上究竟是名副其实,还是言过其实,实在无从判断。
其中有一个人说自己“曾经打进甲子园的总决赛”时,那些凶神恶煞纷纷瞪大了眼睛,不约而同地发出“哎?”的声音。
终于轮到自己上场了。世之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报上姓名和就读学校。不知道是不是最后一个的缘故,已经有评审合上档案夹,等待下一梯次的面试。
世之介一报完姓名,评审中一个长得最凶狠的人问道:“你的特殊才艺是什么?”他左思右想苦觅答案,结果,一个也想不出来,只好回答:“没有。”话才说完,又有一个评审合上档案。
“没有特殊才艺……难得有机会来到这里,展现一下自己吧。”另一位评审开口道。
不习惯这种场合的世之介坐立难安,哑口无言。
“那你在大学参加什么社团?”
问话的人问完问题,也合上了档案,同时用眼睛示意工作人员去带下一批人来面试。
“你没有参加社团吗?”
“有、有啊……学了一点桑巴舞。”
“哎?”
“学了一点桑巴舞。”
“桑巴舞?你会跳吗?”
“……会、会啊。”
评审用眼睛告诉他:“跳一段来看看!”事到如今,现场的氛围不容世之介说“我不会跳”。于是,他双手插腰,转了一圈以后,开始扭腰摆臀。可是,没有音乐的桑巴舞实在跳不起来。
跳了一会儿,最后一位评审也无情地合上了档案。任何人一看就知道,世之介落选了。
下午四点多,世之介搭准急电车来到西武新宿站。他和祥子约好了在这里碰面,他们两个已经有一阵子没见面了。因为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世之介也就在新宿街头漫步闲逛。
他漫无目的地走了几步,蓦地想起今年四月,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初到东京时的情景。那一天,他在西武新宿站往靖国路方向的出口处,看到一株开了七分的樱花树,背着沉重行李的世之介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樱花。
今天,世之介出了车站又走到相同的地方,樱花树当然还在,只是花朵凋谢了,叶子也掉光了。不过,树看起来好像比八个月以前长高、长壮了一点。他还想起那一天是自己生平第一次目不转睛地盯着樱花瞧,尽管家乡的学校、神社等地方到处都有盛开的樱花,但他都不曾像这样看到两眼发直。
世之介突然感到背后有一股视线袭来,倏地回头,原来是一个在寒风中铺着纸箱、躺在地上睡觉的流浪汉诧异地打量着正望着樱花树的他。这一幕让世之介想起自己来到东京以后,才知道有流浪汉的存在。记得刚到东京不久,每次在车站的百货公司或市中心的公园看到铺纸箱露宿街头的流浪汉,世之介总会多看好几眼。老实说,他一点也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要在外头流浪。他曾百思不解,想不透他们为什么不去找工作,也曾纳闷他们难道都没有家人、亲戚可以伸出援手帮忙吗?生平第一次和流浪汉那么接近,他们的存在对世之介而言,除了匪夷所思,还是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