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 樱(第3/13页)

世之介开始擦地板。说也奇怪,身体一动起来,对于隔壁闹钟的噪声,竟然可以变得充耳不闻。心情显得有些浮躁的世之介,连纱窗的沟槽都没放过。

快递定于晚上七点左右把新棉被送到,离这个时间大约还有一个小时。世之介想打通电话给母亲,谢谢她替他准备了一条抹布。

二〇三室的闹钟依旧响个不停,抱怨的纸条也还在。

世之介走出公寓,然后走进对街的公共电话亭。接电话的人是父亲,开口第一句话就问:“棉被送到了没有?”

母亲眼中的新生活是一块抹布,不过看在父亲的眼里,又变成了一床棉被。

“还没。”世之介答道。

“还没到啊,不管它了。你妈从早上一直哭到现在……”

“一直哭?为什么?”

“只有当妈的才知道她在哭什么。”

有点不耐烦的父亲隔着话筒叫母亲听电话,而母亲本人似乎就在旁边,现在也是用哽咽的声音跟他说话。

儿子只是到东京而已,为什么要这么悲伤呢?实在令人不解。

世之介的心情也不由得沉重了起来。“对了,行李里面有几节闹钟用的干电池?”听到儿子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个问题,母亲暂时把哭泣搁在一边。

不过,她还是把当年生世之介难产的事从头讲一遍,讲着讲着一遇到空当,便又低声啜泣起来。母亲本来就很有表演天分,无论是在亲戚的葬礼上,还是儿子离家独立之类的场面,绝不会错过千载难逢的机会。每每参加亲戚的葬礼,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一定会来找母亲签收账单,因为她实在哭得太惊天地泣鬼神了。

和母亲打完长途电话,世之介筋疲力尽地走出电话亭,刚刚母亲在电话里缓急交织、娓娓道出的往事,不断地在他的脑海里回旋,以至于忘了闹钟的存在。猛一回神,隔壁房间的闹钟又开始响个不停。

世之介一爬到二楼的走廊,就看到一位身材纤细的女孩站在二〇三室的门口。她的一只手还戴着印花隔热手套,可能正在做晚餐。

女孩听到脚步声也转过头来问道:“你住这间?”同时用还戴着隔热手套的胖手指指了指二〇三室的门。

“不是。”世之介连忙否认,并指着二〇五室。

“那一间?二〇五不是空的吗?”

“我今天……”

“刚搬进来?”

小泽跟他提过,在大都市搬家不需要向左邻右舍打招呼,因此,他没有把家乡的蜂蜜蛋糕带来当见面礼。女孩的目光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站得直挺挺的世之介。

“我是来东京念大学的……”

世之介最后也只告诉了她这么多。

“是啊,都四月了呢。”

女孩的印花隔热手套在她的手上一开一合地动着。

“……我听到门开开关关的声音,以为是住在这里的人回来了,可是等了好久,闹钟还是一直叫。”

这情景看起来就像隔热手套在说话一样。女孩注意到世之介的视线落在隔热手套上,于是说道:“我正在做奶油炖菜。”隔热手套又一开一合地动了起来。

她长得有点像小泽的姐姐。每次世之介到小泽家过夜,她就会向小泽的爸妈告状:“妈,那些小孩整晚都在看A片。”其实,小泽的姐姐称得上是美女。

女孩似乎没要离开的意思,世之介问道:“这个闹钟响了很久吗?”女孩一面把玩着隔热手套,又让它开开合合地动着,一面皱起眉头说:“很久了啊,听到就火大。对了,你要吃奶油炖菜吗?我做了很多哦。”

“嗯?”

“一个人独处,会觉得焦虑不安,两个人共处,就能彼此解个闷,不是吗?”

“啊,只是……”

“你吃过饭了?”

“还没有,只是……只是待会儿有人会送棉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