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4页)
你不敢直视她,感到脸上一阵发烧。闭嘴、闭嘴、闭嘴吧,你这个混蛋乡巴佬。
“这工作很不错。”她兴味索然地说,转过身瞥了一眼后门。
“是呀,挺好的。”你父亲说。
“那我就走了,你们两个好好干。”她说。
“没问题,夫人。”他又一屁股坐回红色的砖堆上。
“哦,对了。”她说道,“如果你们需要上厕所,就进那扇门,上楼,然后……”她停顿了一下,手在空中挥舞着,“是的……楼梯到头右手边的第一扇门。”她对你们俩笑了一下,然后静悄悄地沿着小路走了回去,进屋了。
“别像个白痴一样盯着了。”你听到父亲说,“倒茶,坐下。”
托盘是木制的,摸起来光滑舒服。你小心地把它放在草地上,用一只老式茶壶给他倒茶。你父亲用手指拨弄着放在一个小盘子上的饼干,盘子和茶壶像是配套的。他拿起一块,放在鼻子底下,然后又用力把它扔到盘子上,力气太大以至于饼干又从盘子上跳了出来。
“她吃这些没把自己毒死,是吧?”
尽管你想吃一块饼干,但却没有去碰它。
他抿了一口茶后又冒出一句:“和尿差不多。”
蔚蓝的天空只持续到傍晚,但即使乌云密布,大雨也迟迟未下。收工的时候,你听见海岸列车在去往霍斯或是布雷之前,在海角[2]停了下来。你的父亲一言不发。你小心翼翼地看了父亲一眼。他脱下衬衫,擦了几下胳肢窝和脖子,牵动着他灰黄又伤痕累累的皮肤下的肌腱肌肉。
当你听见他轻声哼起一支不知名的曲子时,就知道工作要结束了。这让你情绪高涨起来。他让你清理一下。离赌马经纪公司关闭还有两小时,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走。
“把托盘还给她。”他说着,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看着大房子。你很想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去吧。”他说道。
当你弯腰拿起托盘的时候,你看到一队蚂蚁从草地上沿着红木托盘爬到了没有碰过的饼干上。
“我要上厕所。”你说道。
他看着你,呼了口气。“像我一样到墙后面去解决吧。”
你耸了耸肩。
“进屋之前把鞋脱了,快去快回。”
你踏上花岗岩台阶后跺了跺脚,从脚跟处踹下靴子。袜子已经湿透,变成了灰白色,一只黑乎乎的脚趾甲从一侧露了出来。你用肩膀推开沉重的大门,刚踏上石板就被这冰冷的感觉冻僵了脚。午后细碎的天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给厨房的角角落落勾上了明亮的轮廓。你发现了一个旧的贝尔法斯特水槽[3],把托盘放进去,然后把饼干倒进了垃圾箱,想象着她发现它们时的场景。
走廊里,更强一些的光线透过正门上的彩色玻璃嵌板射进来;地板上错落有致地拼接镶嵌着琥珀色、红色和蓝色的光斑。天花板很高,飞檐好像在浮动,墙上的图画并不是什么画作的复制品,即使是你也能看得出来。厚实的地毯藏匿了你上楼时候发出的声音,顺着她的指示,你找到了盥洗室:楼梯顶端,右手边第一扇门。
你进去上了锁,终于向自己承认你根本不是想要来上厕所。你来这儿只为了探索她,不管是堆叠的白色毛巾,还是堆在地板上的一摞书,抑或是各种各样的化妆品,无论是奢华的还是普通的东西上,都有她的痕迹。墙上有一幅没有框架的墨水画,这画只用了一个钉子钉住:一个巨大的女人,裸着背,头转过来,视线停留在你的身上。你的手指勾勒着墨水的轮廓,每一笔,每一划。你不知道她是否还在家里,抑或是这房子里的每一个房间都这样,空荡荡,同时又满是她的身影。
你没有洗手,而是打开了水龙头,看着缓慢上升的蒸汽模糊了镜子,只是一点点,刚好让你的倒影变得一团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