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When We Two Parted(第4/5页)

那天之后,整整一周,他没有看到她。他去公寓找过她几次,但都只遇到Yoshida。

“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他终于开口问。

Yoshida没能给他那个答案,只是说:“你该跟她好好谈谈。”

他打电话给G,但她总是说她很忙,有几次甚至没接。

九月最后一个周末,他又拨通她的电话,问她:“你到底在哪儿?在干什么?”他听得出这问句当中不顾一切的意味,突然发现自己表现得就像一个绝望的弃妇。而在心底深处,一小部分的他仍旧保持着原先那个冰冷的旁观者的姿态,为这个绝望弃妇的形象发笑。那是离开医院之后的第一次,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根本就没有好。

G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告诉他,她正在工作,在一家饭店里拍照片。他挂断电话,没去上班,也没请假,去她工作的地方找她。

那是位于公园西侧的一家法式餐馆,水晶灯,镏金的白色镶板墙壁,许多面镜子,织锦地毯,花园里开满粉色的蔷薇,所有东西都过分繁复。Han到那里的时候已入夜,但真正的夜晚还不曾开始,餐馆的灯光让周围的夜空现出一片特别的靛蓝,一支四个人的爵士乐队正在舞池边排练,低音提琴发出的声音在空气中摆荡,性感却似有若无。

他站在餐馆外,隔着玻璃,看见G正和一个金发的姑娘一起站在一面米褐色花纹的影壁前面拍照,脸上化了妆,看起来有些陌生。他走进去,坐在一个角落里看着她。她很快也看到他了,却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仍旧站在那里摆出摄影师要她摆的姿势。一直等到中间补妆的时候,他才跟她说上话。

“你去哪儿了?”他问她。

“工作。”她极其简略地回答,而后补充,“见了许多人。”

“什么人?”

“这几天你的问题好像变得特别多。”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起身在他嘴唇上印下一个潦草的吻,就又回到镜头前面去了。

那个金发的模特被遣下来休息,大大咧咧地在他身边坐下,背靠着沙发扶手,踢掉鞋子,抬起两条腿搁到面前的茶几上。闪光灯再次亮起的时候,他恰好看到她脚趾间的针眼,两只脚都有,密密的,还不止一个。金发妞儿发觉了,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凑过来跟他解释为什么要打在那里,“其他地方都藏不住。”她说话的时候带着明显的俄国口音,淡黄色的光润的发卷儿扫过他的脸颊,双肩皮肤白到几乎透明。

过了很久,摄影师终于叫了停,G走过来,用冰冷疲累的声音叫那个俄国女人走开。金发妞儿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嘲笑道:“搞得好像他属于你似的。”她抛下这句话就走了,剩下他们两个人在那里面面相觑。G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半晌没出声。

他抬起头问她:“完了?”

“完了。”她回答。

两个人就这样僵了片刻,最后还是G先开口了:“那个欧洲的工作,我决定去了。”

他听到自己在一个很长的停顿之后问:“去多久?”

“不一定,如果好就不再回来了。”她回答,在他身边坐下,头枕在他腿上,闭上眼睛,就像几个月以前在银山医院那棵糖枫树下一样。

仿佛很久之后,舞池边的乐队开始试音,奏起一支四拍的舞曲。G突然爬起来,看着他问:“跳舞吗?”

“什么?”

“和我跳舞。”她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会。”他回答。

“你会的。”她站起来,朝他伸出手,带着他至今难忘的笑容,“你是为跳舞而生的。”

他感觉像是被揭穿了,却又无法拒绝,握住她的手,揽过她的身体,随着那个节奏移动脚步,就像曾经的无数次一样。外面夜色渐浓,远处近处霓虹灯一片一片地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