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茶与同情(第5/5页)

“那车被偷了,”斯卡尔说道,“这几年我都拿它来给别人自驾用,明白吧。赚点押金。”

“赚什么?”

“押金——就是保证金。有人要用这车子一天,得拿20镑现金来当押金,对吧?当他还车的时候他就得付你40先令,明白吧?你给他开一张38镑的支票,然后在你的账本上记好,作为损耗,这活计能赚个10镑。懂了吧?”

曼德尔点点头。

“然后呢,三个星期前有个家伙过来。高个子苏格兰人。挺有钱的。拄着根拐杖。他付了押金,把车开走,然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跟这车子了。简直就是抢的。”

“为什么不报警呢?”

斯卡尔停了下,喝了点酒。他黯然神伤地看着曼德尔。

“这理由就多了去了,老兄。”

“意思是这车子本来也是你偷来的?”

斯卡尔看起来一脸震惊。“车子到手后,我就听到卖家那边放出好些可怕的话。所以我就不能多说了。”他假惺惺地补充道。

“你把车子租给他的时候,他是有填表登记的,对吧?保险、收据之类的?这些都在哪儿?”

“假的,全部是假的。他给我一个伊灵38的地址。我到那边一看,那地方根本就不存在。我相信那名字也是假的。”

曼德尔在口袋里把钞票卷成一卷,递给桌子对面的斯卡尔。斯卡尔展开它,自然而然地在众目睽睽下就数了起来。

“我知道你住哪里,”曼德尔说道,“而且我知道你的一些底细。要是你刚才有什么是乱说的,那我就把你那鸟脖子拧断。”

又下雨了,史迈利想,要是买了帽子就好了。他穿过街道,来到斯卡尔汽车修理厂所在的小巷上,一直往车子走去。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出人意料的安静。再往前走两百码就是贝特西综合医院,小而整洁,从某些没拉窗帘的窗子里发散出很多道光线。人行道湿答答的,他自己脚步的回声清脆而令人心惊。

他正往斯卡尔院子外缘那两座过渡安置房的第一座走去。一辆车就停在院子里,侧灯还亮着。好奇心使然,史迈利在街上拐了个弯,走向车子。那是一辆旧款名爵轿车,应该是绿色的,或者是战前他们追捧的那种褐色。车牌沾满了泥土,几乎没有光泽。他弯下腰,用食指摸索着牌号:TRX 0891。果不其然——这是他今天上午记下来的其中一个号码。

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于是站了起来,转了半个身。他正要伸手的时候就被打了。

这记击打非常狠辣——似乎要把他的脑袋劈成两半。倒下的时候,他能够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正从左耳奔涌而出。不会又来一次吧,噢,天呐,又来了一次,史迈利想。但之后再发生什么他就没有知觉了——只有一幅幻象,那就是他自己的身体在远处,如同石头一样慢慢地粉碎;破裂,散成齑粉,继而消失得无影无踪。什么都消失殆尽了,惟独剩下他血液的温度,这些血顺着他的脸滑落到煤渣里,还有那远处碎石机的敲打声。但不是在这里。是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