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第4/7页)

马利亚·抹大拉哼哼唧唧地抱着那个男人,把他的肉体紧贴在自己的肉体上。

“从来没有男人吻过我,我从来没有尝过男人的胡子碰我嘴唇和脸颊的感觉,也没有尝过男人的膝盖夹在我双腿中的感觉。这是我出生的日子!……你哭了,我的孩子?”

“爱妻啊,我从来不知道世界是这么美丽,肉体是这么神圣。它也是上帝的女儿,灵魂的优雅姊妹。我从来不知道肉体的欢乐并不是有罪的。”

“你为什么要去征服上天,寻求永生的神水?我就是那神水。你弯下腰来喝了,你就找到了安宁……你还在叹气,我的孩子?你在想什么?”

“我的心是耶利哥一朵枯萎的玫瑰,放在水里会复活重开。女人是不朽圣水的泉头。我如今明白了。”

“明白了什么,我的孩子?”

“这就是路。”

“路?什么路,最亲爱的耶稣?”

“化死亡为不朽的路,上帝以人的形态下凡到人间的路。我迷了路是因为我想寻找一条肉体以外的路线,我想取道云彩、伟大的思想和死亡。女人,上帝的宝贵的共同工作者,请原谅我。我向你鞠躬致敬,上帝的母亲。……我们将要出生的儿子叫什么名字好?

“按照你的心愿把他带到约旦河受洗。他是你的。”

“让我们叫他圣灵,也就是保惠师!”(1)

“嘘!我听见有人从树林里走过来了。一定是我忠实的小黑人。我叫他在那里守卫,不让别人走近。他来了!”

“我是扫罗,小姐。”

那孩子洁白的眼睛在跳着舞;他那结实的身体全身冒汗,仿佛驰骋以后的一匹马驹。

抹大拉跳了起来,把她的手放在他嘴上。“别出声!”

她转身对耶稣说:“亲爱的丈夫,你累了。睡吧。我马上回来。”

但耶稣已合上了眼睛。甜蜜的睡意已流过他的眼睑和太阳穴,他没有看到抹大拉在柠檬树下走掉,消失在杏无一人的路上。

但是他的心跳了出来。它让他的躯体躺在地上睡觉,自己则跟在抹大拉的后面。她到哪儿去?为什么她的眼睛突然满孕泪水,世界变得昏暗?他的心,像一只鹰,在这对眼睛上空飞翔,不让她逃出视野。

吓坏了的年轻黑人踉踉跄跄走在前面。他们经过一片橄榄树丛。太阳还没有落山。他们走进了草地。小母牛们四肢伸张,躺在草地上,嚼着反刍的草。他们走到下面一条树阴遮蔽着的岩山巉巉的山谷中,听见了狗叫和人的气喘声。恐惧攫住了年轻的黑人。“我要走了。”说完马上就跑了。

只剩下抹大拉一个人了。她看了看四周。四周是山岩、石块和几丛荆棘。一棵没有结果的野生无花果树从崖壁中横生出来。有两只大乌鸦原来守卫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看到了抹大拉,就开始哇哇叫起来,仿佛是在招呼同伴。

她听到石块滚落的声音,有人正在攀登悬崖。一只红花黑狗出现了,耷拉着舌头。山谷里忽然尽是扁柏和棕榈,像个墓地一样。

一个安详满足的声音说:“欢迎。”

抹大拉转过身来。“是谁在说话?谁在欢迎我?”

“是我。”

“你是谁?”

“上帝。”

“上帝!让我盖住头发,遮住胸脯。请转过脸去,主啊,你千万不要看到我赤身裸体的样子——我感到害臊。你为什么把我带到这荒野来?我在哪儿?除了扁柏和棕榈,我什么也看不见。”

“正是这样!死亡和永生……伟大的殉道者,我把你带到我正要你去的地方。准备死吧,抹大拉,这样你就可以永生不朽。”

“我不想死。我不要永生不朽。让我继续活在人间,等我活够了再把我化作灰烬吧。”

“死亡是满载香料和香水的商队。不要害怕,抹大拉。骑上黑骆驼,进到天堂的沙漠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