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第3/8页)

众门徒哈哈大笑。“你在向谁打招呼,老师?”

“看不见的人。”耶稣回答道。严厉地看他们一眼。

他在腰部系上一条大手巾,取了水,跪了下来,开始给众门徒洗脚。

“老师,我决不同意让你给我洗脚!”彼得叫道。

“彼得,如果我不给你洗脚,你就不能同我在天国相会。”

“既然这样,那么,老师,你不但要给我洗脚,而且也给我洗洗手洗洗头吧。”

他们围着桌子坐下。他们都饿慌了,但是谁也不敢动手吃。今天晚上老师的脸很严峻,他的嘴唇紧闭。他挨个地看一眼众门徒:右边的彼得,左边的约翰——每一个人;又看一眼坐在他对面的那个留着红胡子老是板着脸、不合群的共谋者。

“首先,”他说,“我们先得喝盐水,纪念我们的祖先在受奴役的土地上流的泪水。”

他拿起盐水罐,开始把盐水倒在犹大的杯子里,直到溢出为止,然后又在别人的杯子里分别倒上几滴,最后又把自己的杯子倒满。

“但愿我们都记得人类为了自由而流的眼泪,受到的痛苦!”他说,把一满杯盐水一饮而尽。

别人也都苦着脸喝盐水。犹大也像耶稣那样一口气喝干了他的一杯盐水。他把杯子给老师看了一眼,把杯底翻过来,杯里一滴盐水也没剩。

“你是个勇敢的战士,犹大,”耶稣微笑道,“你甚至能承受最苦的滋味。”

他取过没有发酵的面包,分给大家。接着,他给大家分羊肉。每人都伸手接过他的一份律法规定的苦药草:牛至草、月桂、木薄荷。然后把红色的调汁倒在羊肉上,以纪念他们的祖先在被掳期间做的红砖。他们按律法的规定,匆匆吃完,每人都抓起拐杖,一脚悬空,准备开路。

耶稣看着他们吃饭,自己却不吃。他也握着拄杖,右脚抬起,准备远行。没有人说话。唯一的声响是他们双颚的启合,酒杯的碰撞和舌头吮吸骨头的声音。月光从他们头顶的天窗照进来。半张桌子照得很亮,半张在紫色的黑暗中。

沉默了一会儿以后,耶稣开口说:“我忠实的同行伙伴,逾越的意思是通过——从黑暗通向光明,从奴役通向自由。但是我们今天晚上过的逾越节还要更进一步。今晚的逾越节是从死亡通向永生。同志们,我打头走,为你们开道。”

彼得打了个寒战。“老师,”他说,“你又在说死了,而且你的话又是双刃的刀。如果你有什么灾难临头,请放心说出来吧。我们都是男子汉。”

“他说的对,老师,”约翰说,“你的话比那些苦药草还苦。请你讲得清楚一些。”

耶稣拿起他至今还没有碰过的一块面包,掰开分给众门徒吃。

“拿去吃吧,”他说,“这是我的身体。”

他又拿起他的仍旧满满的酒杯,递给众门徒,叫每人都喝一口。他们全都喝了。

“拿去喝吧,”他说,“这是我的血。”

每个门徒都吃了这一份面包,喝了这一口酒。他们感到头晕目眩。这酒很浓,有些咸味,真像是血,而面包咽下去竟像块烧红的煤进了肚肠。他们突然害怕了,感到耶稣在他们的体内生了根,开始吃他们的内脏。彼得的手肘支在桌上,开始哭泣。

约翰趴在耶稣的胸口。“你要走了,老师,你要走了……走了……”他反复低语,别的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你哪儿也别去!”安德烈叫道。“前一天你还说过,‘没有刀的可以卖掉外衣买一把!’我们就卖掉外衣,把自己武装起来。要是冥府渡神敢来带你走,就让他来吧。”

“你们都会抛弃我,”耶稣毫无怨意地说,“都会这样。”

“我永远不!”彼得叫道,拭去眼泪。

“彼得,彼得,公鸡还没叫,你就会不认我三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