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第3/12页)
“生活就是战争!”耶稣用同样坚决而镇静的口气回答,“你知道这一点,因为你是一个军人和罗马人。但是你不知道的是:上帝是司令,而我们是他的士兵。人从一生下起,上帝就让他看到了大地,看到大地上的城市、村庄、山、海、或沙漠,并且对他说:‘要在你这里进行战争!’犹地阿的巡抚,有一天晚上上帝抓住我的头发,把我提起来,把我带到耶路撒冷,在圣殿前面把我放下说:‘你要在这里进行战争!’我不是个逃兵,犹地阿的巡抚——我要在这里进行我的战争!”
彼拉多耸一耸肩。他已经懊悔不该求耶稣什么事情,结果把家庭秘密泄露给了一个犹太人。他做了一个习惯性的动作——揉搓起双手来。
“悉听尊便。”他说。“这件事情我洗手不过问了。走吧!”
耶稣举手告辞。他跨过门槛的时候,彼拉多又开玩笑地叫住他。“嗨,弥赛亚,我听说你给世人带来了一个可怕消息,那是什么呀?”
“烈火,”耶稣仍旧镇定自若地回答,“清除大地的烈火。”
“清除罗马人?”
“不,清除不信神的人。清除不义的人,不守信的人,吃饱喝足的人。”
“然后?”
“然后在纯化的焦土上建设新耶路撒冷。”
“由谁来建设新耶路撒冷?”
“由我。”
彼拉多哈哈大笑。“你瞧,你瞧,我告诉过我妻子,说你是疯子,看来我是对的。请你抽空来见见我——这样可以消磨我的时光。现在好吧,走吧!你已经叫我厌烦了。”
他拍一拍手。两个高大的黑人进来把耶稣带出门。
犹大在高塔外面焦急地等着。有什么暗藏的蛆虫最近在啃啮老师。他的脸一天比一天添了更多皱纹,露出了杀气,他的话越来越悲伤,越来越吓人。他常常一个人独自出去在耶路撒冷城外的各各他山上一呆就呆好几个小时,各各他山是罗马人把反叛分子钉上十字架的地方。他一看到周围的祭司和大祭司,就冲动起来,攻击他们,骂他们是毒蛇、说谎者、伪君子,骂他们看到一只蚊子都感到可怜不想拍死,可是看见一只骆驼却恨不得一口吞下。每天他从早到晚站在圣殿外面,口出狂言,仿佛存心找死。有一天犹大问他,什么时候他才脱去羊皮,显出猛狮本色。耶稣摇摇头。犹大一生之中还从来没有见到过人的嘴唇上露出那样的苦笑。从那时起,犹大就不再离开他的身旁。甚至在他登上各各他山时,犹大也偷偷地尾随在他后面,深恐万一有隐藏的敌人袭击他。
犹大在那该死的高塔外面来回徘徊,狠狠地看了一眼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的身披黄铜盔甲、一脸粗犷乡气的罗马警卫,他们身后一根高耸的旗杆顶上,飘扬着绣有猛鹰的无神军旗。他心里想,彼拉多要他去干什么?为什么要叫他去?犹大知道——耶路撒冷的奋锐党提供的情报——亚那和该亚法经常进出这座高塔,他们攻击耶稣要发动革命,赶走罗马人,自封为王。但是彼拉多不同意这种看法。“这个人是个疯子。”他说。“他并不掺和罗马的事。我有一次曾经有意派人去问他,‘以色列的上帝是不是要我们向罗马人纳税——你有什么意见?’他十分老实、十分聪明地回答:‘该撒的物当归给该撒,上帝的物当归给上帝!’(2)他并没有疯狂到圣徒一样疯狂的地步,”彼拉多一边说,一边笑着,“他是要学圣徒才弄得精神失常。要是他冒犯了你们的宗教,你们惩罚他好了——我对整个事情洗手不管了,因为他并不管罗马的事。”这是他一向对他们说的话,他说完了自己的看法,就把他们打发走。但是如今……他会不会改变了主意?
犹大停了下来,倚靠在高塔对面的墙上,神经质地一会儿紧握拳头,一会儿又把拳头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