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9/10页)
“别说了。”年轻人又喊了一声。他抬起手,想掩住她的嘴,可是又控制住自己——他不敢碰她的嘴唇。
那女人又叹息了一声,仍然接着说下去。她的声音压得非常低,像是自言自语。“我这一辈子再没有过那种奇妙的感觉。”停了一会儿她又说:“从那以后我找了又找,我正是要找那种感觉,从一个男人身上找到另外一个男人身上,但是我从来没有找到过。”
年轻人把他的脸埋在双膝里。“上帝啊,”他喃喃地说,“上帝啊,救救我!”
小屋又温暖又宁静,只有火焰咝咝地吞噬木柴和锅子咕噜噜地煮着角豆的声音。屋子外面,暴雨像个狂野的汉子,大声咆哮,一泻如注,而大地则敞开两腿,叽叽咯咯地笑着。
“耶稣,你在想什么?”抹大拉问,却不敢直视他的脸。
“我在想着上帝,”他声音好像被窒息住。“上帝,阿多奈……”
他说出这话,马上就后悔了——他不应该在这样一个地方念出这一神圣的名字。
抹大拉猛地站起来,在火炉和房门之间走来走去,心头一阵无名火起。
上帝是最大的敌人,她在想。一点不错,他总是干预别人的事,恶毒又忌妒。他从来不叫别人幸福。抹大拉站在门后边倾听了一会儿。外面起了大风,石榴树的枝干被人猛烈地磕碰着,像是马上就要折断似的。
“雨比刚才小了。”她说。
“我走了。”年轻人站起身说。
“你先吃点东西,叫身体有些力气。这么晚了,你上哪儿去呢。外面一片漆黑,雨也没有停。”
她从墙上取下一个圆垫,铺在地上,从火上拿下煮锅,接着又打开墙上的一面小壁橱,从里面拿出一块大麦饼和两只陶土汤盘。
“这就是妓女吃的饭,”她说,“吃吧,虔诚的教徒——如果你不觉得恶心的话。”
饥肠辘辘的年轻人毫不迟疑地伸出手去。女人咯咯地笑起来。
“你就这么吃吗?”她嘻嘻地说,“饭前也不祈祷?上帝赐给你面包、大豆角和妓女,你是不是得先感谢他呀?”
耶稣吞下的一口食物卡在嗓子里。
“你为什么这么恨我,马利亚?”他说。“为什么打趣我?你看,今天晚上我已经准备跟你一起吃饭了。我们已经和好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你要原谅我。我就是为这个来的。”
“吃吧,别再唠叨了。人家要是不肯把原谅给你,你不会自己取走?你是不是一个男子汉?”
她拿起麦饼,掰成两半,又咯咯地笑起来。“我们向他祝福,他赐给这个世界面包、豆角和妓女,啊,还有虔诚的客人!”
在灯光下,他俩面对面跪在地上共进这顿晚餐。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什么;他们都很饿了,一天中两人都受尽了折磨,他们需要好好吃一顿,恢复力量。
雨势开始减弱了。上天的郁结已经发泄完,大地膨脝盈溢。澎湃之声已过,只剩下汇成小溪的雨水,咯咯笑着流过村中的石板路。
他们吃完饭。小壁橱里还藏着一口酒,他们也喝了,又吃了几颗熟透的枣子作为甜点。有很长一会儿,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呆望着炉火。火快熄灭了。两个人的心随着跳动的火苗也在起起伏伏。
屋子变冷了。年轻人就起身往火里添了几把柴火。抹大拉又抓了一把月桂叶子扔在最上面。她走到房门口,打开门。已经刮起风来,云被吹散了。两颗刚刚出浴的大星,晶莹皎洁,亮闪闪挂在小院子上面。
“还在下雨吗?”年轻人又站在屋子当中;他仍然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走。
抹大拉没有回答他。她打开一张席子,又走到箱子前面,取出被单和厚厚的羊毛毯——这都是她的情人送的礼物——在炉火前安排了一个床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