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8/11页)
他又扫视了一下面前的人群,等着有谁发言。犹太人这时鼓噪起来。他们大声吼叫,你拥我挤,冲出给他们划定的地盘,向百夫长拥过来甚至一直挤到百夫长的坐骑下面。但是他们马上又害怕了,像浪头似的向相反的方向退回去。
百夫长恼羞成怒,他用马刺在马的肚子上磕了一下,对着人群冲过去。
“我问你们,”他大吼一声说,“到底怎样处罚这个反叛、杀人犯和卖国贼——怎么处治他?”
红胡子这时再也遏制不住心头怒火,愤然冲了出来。他想高呼“自由万岁!”他的嘴已经张开,但他的同伴巴拉巴却一把把他揪住,用手捂住他的嘴。
很长一段时间,人群只是像海水一样发出轰轰隆隆的声音,没有人高声说话。谁也不敢把自己的意见说出来,但人人都在低声呻吟,都在叹息,人人都急促地喘着气。突然,一声尖叫盖过了所有的喧嚣。大家都顺着声音把头转过去,既有些高兴,也怀着恐惧。那是老拉比!他又一次爬到红胡子的肩膀上。他的两只骨头棒子似的胳臂向天高举,像是在祷告,或者也许是在祈求上帝赶快降下灾难。他毫无怯意地喊道:“怎样惩罚?给他一顶王冠!”
人们为他担忧,齐声吼叫,想把他的声音压下去。百夫长没有听清犹太教士在喊什么。
“你说什么,拉比?”他把一只手拢起来遮在耳后,又把马向前驱动了几步。
“给他王冠!”犹太教士扯直喉咙重复了一遍。他的脸放着亮光,全身像在燃烧。他摇摆身体,上下跳跃,在铁匠的肩上手舞足蹈,好像他要跃到半空飞起来似的。
“给他一顶王冠!”他又喊了一遍。他为自己能说出人民的心声、能成为上帝的代言人感到非常高兴。他把两臂向外平伸做出一副钉在十字架上的姿势。
百夫长简直要气疯了,一下子从马上跳下来。他把挂在马鞍前端的鞭子拿到手里,大跨步向人丛里走去。他一声不出地从一块石头跳到另外一块石头上,像一只大野兽,一头野牛或是野猪。人们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站着。又一次,除了橄榄树丛上的蚱蜢和等得不耐烦的乌鸦外,一切声音都静息了。
他迈了两步,又迈出一步,站了一会儿。人群口中呼出的臭气和身上的汗臭迎面扑来。这些犹太鬼!他接着又往前走,最后走到拉比前面。老人高踞在铁匠肩上,从上往下看着他,脸上呈现出极其幸福的神色。他终生都等待着这样一个时刻,现在终于等到了。和所有的先知一样,他也将献身了。
百夫长眯缝着眼睛,打量着他。他的胳臂已经抬起来,只要一下就能把这个老反叛的脑袋打碎;但是他极力控制住自己,始终没有打下来。把这个老头打死是不符合罗马利益的,他只能压住自己的怒气。这个可诅咒的倔强的民族会站起来打一场游击战。把手伸进犹太人的马蜂窝里是不符合罗马利益的。他只好咽下这口气,把皮鞭缠在胳臂上,站在犹太教士前面同他理论。他嗓音嘶哑地说:“拉比,你之所以受人敬重只是因为我尊重你,只是因为我,罗马,看得起你;你自己一钱不值。正因为这一点,我才不想举起我的鞭子。我听见你说的话了,你已经下了判决。现在该听听我下的判决了。”
他转过身对站在十字架两边的两个吉普赛人大声吼叫说:“把他钉上十字架!”
“我下了判决,”犹太教土声音平静地说,“你也宣布了你的判决。但是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一个最重要的判决还没有宣布呢!”
“罗马皇帝的?”
“不是……上帝的判决。”
百夫长哈哈大笑起来。“我是罗马皇帝在拿撒勒的代言人;罗马皇帝是上帝在世界上的代言人。上帝,皇帝和鲁孚都已经宣布判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