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物归原主(第7/10页)
“我还以为你们是非常亲近的朋友呢。”他说,狡猾的小眼睛里——在我看来——闪过了一丝怀疑。
“那只是在城里。”我说,“我没去过他家。”
“呃。”他大声抱怨道,“我看他去了也没什么用。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能先过来吃了饭再走,搞得就跟送终似的。要是那样的话,我也会不吃饭就跑过去的。你要问为什么,因为那可是个有油水的差使。那我们只能自己吃算了,他那个东西也只能他自己去估摸着买了。可否摁一下那个铃铛?我想你该知道他为什么要来见我吧!很遗憾不能再见到他了,倒霉的是他自己。之前我还挺喜欢拉菲兹的,这真是令人吃惊。他是个愤世嫉俗的人,有那种愤世嫉俗的劲儿,我也是。说是他母亲病得不轻,要么就是他婶婶,我希望她干脆早点咽气!”
他这些话都是我现在给他拼凑到一起的,他当时说的时候可是东拉西扯的,中间我还不时地插上几句。饭菜上来之前我们就扯了这么一些事情,我由此对这个人产生了一个印象,而之后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进一步加深了这个印象。这个印象,让我因为自己居心叵测跟他一起进餐而产生的愧疚感彻底消失无踪。他属于一个恶劣透顶的类型,是个愚蠢的愤世嫉俗者,想要对所有事所有人发表刻薄的评论,嘴里吐出来的全是一些粗俗无礼、没有任何见地的冷嘲热讽。这个人教养很差,所知也很有限,发家致富——依照他自己的炫耀——全凭侥幸,纯粹是借了新大陆崛起的东风。当然他还是很狡猾的,同时也非常狠毒。说到那次大发展时期不够狡猾的投机者的不幸遭遇,他咯咯乐个不停,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即便到现在,想起自己对立法议员J. M. 克拉格斯阁下的所作所为,我还是毫无悔意。
不过,我也无法忘记当时我内心巨大的痛苦:我得一只耳朵听着主人说话,另一只耳朵听着拉菲兹的动静!我听到过一声响动——隔开两间屋子的并不是那种老式的折叠门,而且房门紧闭,还掩着厚厚的门帘,可我还是敢发誓,我确实听到过一次。我给自己倒了点酒,然后装着被主人一个粗俗的笑话逗得放声大笑。在那之后,虽然我一直竖着耳朵,却再也没听到什么动静。不过,后来有件事儿把我吓出了一身冷汗。在侍者终于退下之后,克拉格斯自己突然蹦了起来,什么也没说就往卧室冲了过去。我像块石头一样呆坐着,一直到他回来。
“我好像听到了门打开的声音,”他说,“肯定是听错了,幻听……吓了我一大跳。里头有件无价之宝,拉菲兹告诉过你吗?”
终于说到画了!此前我一直将话题限制在昆士兰和他的发家史上。我试着把话题引回去,但是没有用。他的注意力已经转到了他通过不正当手段占有的这幅伟大作品上。我说拉菲兹最近提到过这幅画,他的话匣子就一下子打开了。一般来说,刚享用过丰盛美食的人都喜欢把自己的秘密拿出来唠叨上一番,他也不例外,跟我大说特说自己这件心爱之物。我看了看他身后的时钟,才九点三刻。
按照礼节,我现在还不能走。于是我继续坐在那里——我们还在喝酒——听主人讲述最初是什么让他对这幅他得意洋洋地称之为“如假包换、名不虚传、双螺旋桨、双烟囱、铜包底的古典杰作【5】”动了心思。
其实就是为了“胜过”他的一个对头——某位热衷名画的议员,他没完没了的唠叨让我不胜其烦。更要命的是,唠叨完了之后,他终于发出了令我担惊受怕了一整晚的那个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