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夏天的愤怒 2010年(第18/45页)
宋淼说:“跟!”
他们继续跟在瞎眼老太婆后面。
瞎眼老太婆好不容易走出了唐镇,踏上了唐溪桥。唐溪桥以前是小木桥,前两年大家集资建了钢筋水泥的大桥,大卡车也可以通过。因为下雨,上游冲下来山洪,河水浑黄,水位也上涨。瞎眼老太婆站在桥上,缓慢地转过身,面对唐镇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她说话的声音冰冷,宋淼浑身冒出了鸡皮疙瘩。叶湛小声说:“我有点害怕。”宋淼说:“有我在,你不用怕。”叶湛说:“其实我胆子蛮大的。”
瞎眼老太婆要去的地方好像是五公岭。
五公岭从前是乱坟岗,杀人场,因为鬼气太重,不长树木,只长野草。20世纪80年代末,汀州城里有个叫吴八哥的退休干部,突发奇想,要到乡下去开果园,他到各个乡镇看了好多地方,最后选中了五公岭这个地方,承包下了这片荒山。开荒前,吴八哥想在唐镇雇些劳工,唐镇人都不愿意干,问他们为什么,他们也不说。吴八哥无奈,只好到别的乡村雇了些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那些乱坟平了,种上了蜜柚、柑桔等果树。果树种下去后,要三年才能开花结果,还没有等到果实丰收,却出了问题。他当时雇来开荒的那些人,一个个都得了莫名其妙的重病,死的死,残的残。消息传到吴八哥的耳里,他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不认为他们遭殃和开荒种果树有关,他住在果园里,也没有发现什么邪性的东西,反而觉得这里宁静,空气好,是个养生之地,身体越来越好了。果树种下去第三年春天,五公岭上的所有果树开出了花,面对鸟语花香的世界,吴八哥喜不自胜,还四处邀请朋友和以前的同僚前来赏花喝酒。就在果实收成前一个月的某个清晨,果园里的一个工人早起到果园里除草,发现吴八哥倒在果园深处。他走近前一看,吴八哥早就断了气,身体已经冰冷僵硬。没有人知道吴八哥的死因。吴八哥死后没几天,果园里的工人全部跑光了。五公岭变得更加的神秘和恐怖。果子成熟后,都没有人去摘,那些天的夜晚,黑漆漆的五公岭传来一阵阵吵闹声,吵闹声令人胆寒。没过多久,那些挂着饱满果实的果树一棵棵枯萎……来年的春天,五公岭又回到了荒凉的境地,野草丛生,阴气逼人。
瞎眼老太婆似乎无所顾忌。
因为今天是庆祝丰收的“尝新禾”节,田野里没有劳作的人,虽然说这个节日过于沉闷,人们还是在家休息,并且弄些好吃的东西犒劳辛苦了一季的自己。瞎眼老太婆穿过那片寂寥田野时,许多毒蛇和虫豸纷纷逃窜,发出各种恐惧的怪叫。
瞎眼老太婆对那些毒蛇和虫豸不屑一顾。
那情景让叶湛觉得不可思议。
宋淼却充满了好奇。
叶湛说:“我们还是回去吧。”
宋淼说:“为什么?”
叶湛说:“我不想去五公岭。”
宋淼说:“那你回去吧,我自己跟着她去。”
叶湛想,如果宋淼知道关于五公岭的种种传说,他也会胆寒,他这是典型的无知者无畏。如果让他一个人去,要是出了什么事情,那是令人难过的事情,叶湛心里对这个瘦弱的异乡青年产生了同情。叶湛迟疑了会,说:“我还是跟你去吧。”
宋淼笑了笑,说:“谢谢。”
叶湛说:“我们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唐镇。”
宋淼说:“好。”
瞎眼老太婆终于走到了五公岭,她来到某个低洼处,站在杂草丛中,喃喃地说着什么。一阵风吹过来,杂草瑟瑟作响,瞎眼老太婆头上的稀疏白发,枯草般飘飞。宋淼和叶湛躲在不远处的草丛里,注视着神秘的瞎眼老太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