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蒂·天/1985年1月2号,下午6点11分(第5/6页)
“爸爸煮了通心粉。”黛比说,“爸爸说要留下来吃晚餐。”
“我不是说了,我不在家的时候不可以随便让陌生人进来。”佩蒂边说边用发臭的抹布擦地上的可可粉。
蜜雪翻了个白眼,往路尼的肩膀上一靠,“妈,他是爸爸呀。”
要是路尼死了,一切就简单多了。他既不陪孩子玩,又帮不上孩子的忙,如果他死了,一切都将改善。他还是一如既往,平常都在外头逍遥自在,偶尔闯入他们的生活,甩出一些点子、一些计划、一些命令,孩子就乖乖照做,还说是爸爸说的。
她巴不得立刻骂他一顿,把班恩在储物柜里藏东西这事告诉他。一想到班恩把动物尸体切下来收藏,她就觉得喉咙一紧。凯兹家的小女孩和她那些朋友之间的误会也许能解开,也许不能。像她这么会找借口的人,竟然无法解释那些动物尸体。她一点也不担心柯林斯说的话,说什么班恩会性骚扰妹妹。开车回家的路上,她反复检验这个念头:她掰开它的嘴巴、检查它的牙齿,一点细节也不放过。她可以毫不怀疑地说:班恩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但是她知道儿子确实有暴力倾向。那次杀老鼠的时候,他咬牙切齿,机器人似的连续重重铲着,脸颊上的汗水缓缓滴下。她知道他从中获得了快感。他老爱跟妹妹打打闹闹,而且闹得很凶,有时候嬉笑声会变成尖叫,她绕过来一看,只见班恩把蜜雪的手反压在她背后,然后慢慢地往上拉;或者是像握着花瓶那样捏着黛比的手臂,然后拧毛巾似的扭转,刚开始还只是闹着玩,后来就越来越疯,他会咬牙切齿地拧到手臂充血。在班恩身上,她看见了路尼跟孩子相处时的表情:既兴奋又紧张。
“爸爸要回去了。”
“喂,佩蒂,你连招呼都没打就想把我赶出去?来嘛,我们聊一聊,有一笔生意想找你谈一谈。”
“路尼,我连做生意的本钱都没有。”她说,“我破产了。”
“你从不像你说的那样没钱。”他咧嘴一笑,把戴在散乱头发上的棒球帽往后一转。他让这话听来像是在逗她玩,其实却带有恐吓意味,好像是在暗示她应该知道怎样的状况对她有利,所以最好别破产。
他把女儿支开,起身走向她,一如往常地站得离她很近,身上的卫衣因为流汗而贴着胸膛,散发出淡淡的啤酒味。
“你不是才卖了一台旋耕机?韦恩·艾佛里告诉我你把它卖了。”
“卖掉的钱早就花完了。我的钱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假装在整理信件。他依然赖在她身边不走。
“我需要你帮忙。没钱我去不了得州。”
路尼嘛,当然会想找个温暖的地方过冬,像自由自在的孩子似的到处旅行,像吉普赛人那样春夏秋冬四处流浪,他这么做简直是在侮辱她和她的农场,侮辱她对这一片土地的痴心依恋。他打零工赚钱,把赚来的钱花在愚蠢的事物上,例如参加高尔夫球俱乐部,只因他幻想自己会在球场上挥杆;或是买下整套他根本连装都不会装的立体音响。这次他还想远走高飞到得州去。佩蒂高中的时候曾经和黛安开车到墨西哥湾玩。佩蒂就只出过那么一次远门。她永远记得空气中有咸咸的海水味,那股咸味一路咸上你的发梢,让你可以光闻头发就流口水。路尼最后一定能把钱弄到手,在海边林立的廉价酒吧度过残冬,而他啜饮啤酒的同时,儿子却正准备坐牢。她没钱替班恩请律师。她心里一直想着这件事。
“抱歉,路尼,我帮不上忙。”
她想把他请出去,他却把她推进厨房里,他口气中的酒味熏得她别过脸。
“不要这样嘛,佩蒂,干吗一定要我求你呢?我这次真的麻烦大了,不是生就是死哪。再不离开道奇城就不行了。你知道我这个人,要不是有要紧的事情我也不会这样求你。今晚要是再凑不到钱,我就死定了。我只要八百美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