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比·天/现在(第4/5页)

我想象我爸呼吸浊重,肩背猎枪,头上那顶肮脏的斯泰森牛仔帽则微微向后翘,大摇大摆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看到我妈便立刻举起十号猎枪。那声怒吼再度在我脑中响起,每次回想当晚的一点一滴时总是这样,我试着想象那声怒吼从我爸嘴里发出来。

“警方虽然在路尼的小木屋里找到你们家里的纤维,但是屡次举证都不被采用,因为那年夏天路尼经常在你们家出入,不过无论如何这都是千真万确的事实。班恩身上并未验出受害者的血迹和DNA,警方却一再指称家中发现班恩的血迹。”

“难道刮胡子不小心刮到流血也不行吗?”戴着十字架的女人没好气地说。

其他人好像接到暗号,一齐努嘴冷笑。

“最后,也是最最让我振奋的,就是现在机会掌握在我们手里。我想你也知道,当年你爸有他当时的女朋友帕特里夏替他做不在场证明。正是因为如此,改过自新一点也不可耻,因为帕特里夏正在撤销当年的证词,即使她可能被判五年有期徒刑。”

“不可能。”凯瑟琳热烈地说,“我们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一个高高瘦瘦、穿着贴身牛仔裤的女人站了起来,众人报以热烈的掌声。她留着一头短发,上半层烫卷兼挑染,一双眼睛小而呆板,好像两枚在钱包里放了太久的硬币。她看着我,然后移开视线。她拨弄着项链上那颗超大的蓝色石头,正好配她的蓝条纹运动衫。我想象她在家中那沾满水珠的镜子前面,暗自庆幸这条项链跟运动衫还比较搭。

玛格达竟然请来了这么一位贵宾——我爸的女朋友。我瞪着她,用意志力逼自己不要眨眼睛。

“我要感谢你们连月来对我的支持。”她开口说,声音尖细,“路尼·天利用了我,利用了大家。这一点我想你也很清楚。”我过了几秒才意识到她是在跟我说话。我点点头,点完马上就后悔了。

“跟大家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帕特里夏。”玛格达说。我敢说玛格达一定是《奥普拉脱口秀》的忠实观众,她说话的节奏很像奥普拉,但是少了人情味。

“事情是这样的:1月2号当晚,我在路尼的木屋帮他煮晚餐,那天晚上吃的是什锦炒饭,因为是跟路尼一起吃,当然还配了很多啤酒。他喝的是米奇啤酒,喝之前要拉开拉环,但是拉环很锐利,像蟹钳,所以路尼经常被割伤。这你还记得吧,丽比?他开个瓶盖动不动就流血。”

“那晚餐后呢?”莱尔打岔,我等着他转头,想给他一个感激的微笑,但是他一直没有回头。

“我们……呃……发生了关系。然后路尼因为啤酒没了,就跑出去买。我想当时大约是晚上8点,因为我正在看连续剧《代罪羔羊》,不过我记得那一集是回放,真扫兴。”

“她看《代罪羔羊》!”玛格达尖着嗓子插嘴道,“这不是很讽刺吗?”

帕特里夏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反正路尼就这样跑出去了,没有再回来;你也知道那时是冬天,所以我很早就睡了。我被他进门的声音给吵醒,但是屋子里没有表,所以我也不晓得当时几点。不过我确定绝对是半夜,而且一定很晚了,因为我睡睡醒醒的,最后受不了只好下床上厕所;当时天色已经微亮,离路尼进门不过几个小时。”

当这女人上她的厕所,找她八成找不到的卫生纸,然后在晃悠悠回床铺的途中经过马达、电扇、电视时,我却正从雪地一路爬回腥风血雨的家,发现家人全死光了。对此,我永远记恨。

“结果——我的天啊——一早警方就跑来问话,问路尼昨晚12点到凌晨5点人在哪里,问我他在哪里。他从头到尾都坚持说自己很早就回家了,还没12点就到家了。虽然我不这么想,却一味附和他的话。我一味地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