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蒂·天/1985年1月2号,下午1点50分(第2/3页)
“我知道。”佩蒂伸出手想拍拍黛安的手时,黛安刚好换挡,因此她的手悬在半空中,最后放回膝上。
“哦!该死的!”黛安对着前方时速只有三十公里的车子说道。黛安离得越近,他们就开得越慢,都快撞上保险杆了。她绕弯超车,佩蒂则定睛看着前方,眼角余光瞄到对方的脸朝着她,像一轮朦胧的月。这家伙哪来的?难道他们也听说了?所以他们才盯着她不放,说不定还对她指指点点的?那女人就是那个男孩的妈,就是天家那个男孩。如果黛安已在昨天听到风声,今天早上家里一定电话不断。女儿们八成坐在电视机前面,在震天响的电话和卡通之间游走,她交代她们一定要接,可能是班恩打来的,不过她们听话的概率不大:早上的事已吓得她们魂飞魄散。如果有人路过她家,就会发现家里没大人,只有三个眼泪汪汪的小丫头,最大的十岁,全都缩在客厅地板上,一听到声音就直打哆嗦。
“我们两个应该留一个人在家里……以防万一。”佩蒂说。
“发生这种事,你一个人能怎么办?何况我也不知道从何找起。一起找是对的。蜜雪是大姐姐了。我照顾你的时候,年纪都还没有她大呢!”
不过那时候是那时候,佩蒂心想。过去就算大人在外过夜,让小孩自己在家看家,别人知道了也不会多想。
二十世纪初,古老沉静的草原无风也无浪,但如今的小女孩不能独自骑自行车上路,也不能三人以下单独行动。佩蒂参加过黛安的同事举办的活动,形式类似特百惠直销派对,只是卖的不是保鲜盒,而是防狼哨子和催泪瓦斯。她在派对上开了个玩笑,说哪个疯子会大老远开车到金纳吉镇来害人。一个她在派对上才刚认识的金发女子原本在摸索防狼喷雾钥匙圈,听了她的话却抬起头说:“我朋友就被强暴过。”最后佩蒂因为心里过意不去,一口气买了好几罐催泪瓦斯。
“大家都觉得我是个坏妈妈,所以才会发生这种事。”
“你怎么会是坏妈妈?我觉得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又要经营农场,又要带小孩子上学,而且还不喝酒解压。”
佩蒂立刻想起两周前那个天寒地冻的早晨,她哭得筋疲力尽,觉得自己根本无法起床更衣送孩子上学。她索性让她们待在家里,跟她一起连看十个小时的连续剧和益智节目。只有班恩被她赶出门骑着自行车去上学,她在门口向他保证,说明年一定会要求校车开来家里接他。
“我不是好妈妈。”
“别说了。”
穆勒家的地挺体面的,少说也有四百英亩。在绵延数里的绿色冬麦和皑皑白雪的衬托下,穆勒家的房子有如渺小的黄毛茛。风势比刚才更强了。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一整晚的雪,接着气温会立刻回暖。气象局的保证刻在她的脑海里:气温会回暖啊。
她们开上那条那条谢绝来客的羊肠小道来到穆勒家门口,途中经过一台耕耘机,像一头野兽蛰伏在谷仓里;机台上的耕耘刀在地上投下兽爪般的影子。黛安发出吸鼻子的声音,每次她不安的时候就会这样,还会装模作样地清清喉咙填补沉默。下车时,姐妹俩没有看对方一眼。黑羽椋鸟聚精会神地栖在树上,嘎嘎地连续啼叫,不安好心;其中一只从树上飞下来,鸟喙上曳着的圣诞银葱彩带随风飘扬。除此之外,这个地方是静止的。没有车辆经过,没有门窗开关,没有电视低吟,只有白雪覆盖大地的沉默。
“没看到班恩的自行车。”当她们敲门时,黛安吐出这么一句话。
“可能停在后面。”
艾德来应门。吉米和艾德跟班恩念同一个年级,但两兄弟不是双胞胎,他们其中一个留过一级,还是两级。她想应该是艾德。他睁大眼睛看了她一秒。他不高,一米六二左右,但拥有运动员般的体格。他把双手插进口袋,转头看了看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