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比·天/现在(第3/6页)
“听起来不太妙。”
“的确。反正迟早要退休的嘛,可是她还是很不爽,我想是因为她花了很多钱去隆胸,没想到迈克还是觉得她人老珠黄。但隆胸至少还可以退税。”科琳这番话说得很无情。她还是青春活泼的少女,知道自己还要过个几十年会才会受这种屈辱。
“我们应该白天再来吗?”莱尔问。
“嗯,你可以在这里等。”她用娃娃音说,“她很快就好了。”她指了指后面那一排卡车。“我要回去准备上班了,谢谢你的烟。”
她趾高气扬地走了,肩膀依然前倾,朝着中间那家漆黑的俱乐部走去,她用力甩开门,消失在里面。
“我们还是回去吧,待在这里没什么用。”莱尔说。我正想大骂他没种,竟敢丢下我开溜,并叫他回车上等着,就在这时候,又有一个黑影从卡车上下来,朝我们这边的停车场走过来。这里的女人走路的姿势都好像在强风中逆风而行。一想到如果我孤零零地被困在这种地方,胃里就一阵翻搅。对于一个没有家、没有钱,又没有一技之长的女人来说,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那个人影一团漆黑:我只看得出她头发凌乱,短裤边缘乱翻乱翘,背着过大的包包,短裤底下则是一双粗壮的腿。从黑暗中走出来的她,有一张晒黑的脸,一双稍微靠得太近的眼睛。可爱是可爱,但有点像狗。莱尔用手肘推我,转过来确认我是否认识她。我虽然不认识,但还是跟她挥了挥手以免错过。忽然,她停下脚步。我问她是不是可丽希·凯兹。
“我是。”她那张狐狸脸出乎意料地热心、急切,好像以为有好事要发生了。我想到她刚才来的方向,觉得她脸上会有这种表情还真奇怪。
“我有事想跟你谈一谈。”
“好啊!”她耸一耸肩,“谈什么?”她猜不透我:我不是警察,也不是社工,更不是脱衣舞女,当然也不是她小孩的学校老师(我猜她有孩子了)。她看了莱尔一眼,而莱尔不是目瞪口呆地盯着她,就是又转身背对着我们。“谈我的工作吗?你是记者?”
“呃,我就老实说吧,是有关班恩·天的事。”
“哦,好啊。我们去迈克的店里吧,请我喝一杯?”
“你结婚了吗?还是姓凯兹吗?”莱尔脱口而出。
可丽希对他皱了皱眉头,然后看着我,想听我解释。我睁大眼睛,扮了个鬼脸,做出女人觉得身边的男人让自己难堪时的表情。“我结过一次婚,”她说,“现在姓昆托。只因为我懒得去改回来。你知道这种事情有多麻烦吧!”
我假装会心一笑,然后突然跟着她穿过停车场,小心着不要撞到在她屁股上晃动的大皮包,并且瞪了莱尔一眼,要他镇定一点。
可丽希转过头,露出大大的微笑,哼起约翰·列侬的《熬过今夜》,但是哼着哼着,却好像忘了曲调。她吸了吸鼻子,整个鼻子都皱成一团,好像孕妇外凸的肚脐眼。“迈克要是知道了会把我杀了。”说着,她推开门。
脱衣舞俱乐部我去过,当时是20世纪90年代,去那种地方大家都会觉得你很不要脸;那时候的女生还很傻,傻到以为这样很性感,只因为如果别的女人觉得你很辣,男人也会觉得你很辣,所以就有一堆傻妞站在那里装辣。但我还是第一次到这么低级的地方;窄小油腻的室内,墙上和地上似乎上了一层蜡。一个年轻女孩在低矮的舞台上扭动身子,舞姿相当难看,其实她也不过就是在原地踏步,腰上的丁字裤比她该穿的尺寸小了两号,胸贴在乳头上游移;她的乳头外扩,有如外斜视病患的眼睛,每隔几拍,她就会转身背对男性观众,分腿弯腰,从两腿之间往后看,脸颊因为血液倒流迅速涨红;而这些男性观众……数一数其实也才三位,全都穿着法兰绒衬衫,看到台上美女分腿弯腰,有人呻吟,有人点头。魁梧的保安面壁照镜子,表情很不耐烦。我们三个在吧台坐下,我夹在他们两人中间。莱尔双手环胸,手夹在腋下,尽量避免触碰任何物品,眼睛假装盯着台上的舞者,但其实什么也没看到。我转头不看舞台,皱了皱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