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恩·天/1985年1月2号,中午12点51分(第4/5页)

“是啊!”班恩说,“看看我们干的好事。”

“但你刚刚是说你和崔伊打架。”迈克说,终于将手往后一伸,摸进保丽龙冷藏箱,然后递给班恩一罐冰啤酒。

“打架就打架啊。像我们这样,最后都是打架收场。”这跟亚力克斯的故事一样语焉不详。

“屠牛的事你也有份?”女孩问。

班恩点头。“我们非杀不可。这是命令。”

“古怪的命令!”一直坐在角落的文静男孩开口了,“我要我的牛肉汉堡!”

大家都笑了,班恩强装镇定,想展现硬汉风范。他甩一甩头,让黑发落在眼前,感觉啤酒让他越来越放松。空腹灌了两罐矮胖的罐装啤酒,他感到晕乎乎的,但是他不希望自己被看扁。

“你们为什么要屠牛?”女孩问。

“因为爽啊,满足需要。只有崇拜还不够,还必须露一手。”

班恩打猎的经验可多了,爸爸带他去过一次,后来妈妈坚持要他跟她一起去,说是可以培养感情。她不晓得儿子跟妈妈去打猎是多尴尬的事。不过,他的枪法之所以还像样全都要归功于妈妈,她教他扣下扳机后如何应付后坐力,如何在暗处耐心等待好几个小时。小至野兔,大至野鹿,班恩猎杀过的猎物少说也有数十头。

说到这个,他突然想起老鼠,想起他妈妈在仓库里养的猫如何直捣鼠穴,狼吞虎咽地吞下两三只黏糊糊的老鼠后才把其他几只丢到后门的台阶上;爸爸当时已经(再度)弃他们而去,所以这让鼠辈脱离苦海的工作就落到他身上。它们安静地蠕动着,活像扭来扭去的粉红色鳗鱼,眼睛还紧黏着睁不开;他在仓库进进出出,苦思冥想要怎么处理;第二次回到仓库后,成群的蚂蚁已经淹没了鼠尸。他终于拿起铲子,将尸体捣碎然后埋进土里。他越挖越用力,越用力就越生气。爸!你以为我没种是不是!以为我没种是不是!尸体掩埋好后,地面上只留下一块湿黏的痕迹。他满头大汗,一抬头,发现妈妈站在纱窗后面望着他。那天晚饭时她都没说话,只是拉长了脸看着他,眼睛里净是忧伤。

“譬如?”女孩引导他继续讲下去。

“譬有时候该死的不死,我们只好自己动手。基督需要献祭,撒旦也需要。”

撒旦,他居然就这样脱口而出,好像这只是某个人的名字,既不虚伪,也不可怕,好像很稀松平常,好像他很了解自己在讲什么。撒旦。他几乎可以想象撒旦就在身边:长长的脸,头上长角,眼睛跟山羊一模一样[1]。

“你真的相信这种鬼话!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班恩·天。”

“班恩基?”

“随便喽,这种怪名字谁听过。”班恩擅自从保丽龙冷藏箱里拿出一罐啤酒,沿路绊到好几只脚;他们开始聊天,酒越喝让他越轻松,屁话也跟着多了起来,而且都没人质疑。原来他也有这一天,尽管刚才那个王八蛋竟然敢开玩笑,说他的笑话冷到爆。

现在那个女孩直盯着他看,那呆若木鸡的样子跟黛比电视看太久的表情一模一样,好像有话要说,又实在懒得开口。他好想找东西来吃。

撒旦不知饥饿。他平白无故地想到这句话,像印在他脑海里一样。

亚力克斯开始拨弦弹吉他,弹完范海伦又弹AC/DC又弹披头士,接着突然弹起《美哉小城伯利恒》,叮叮咚咚的旋律让他的头更痛了。

“喂,不要弹圣诞歌曲,班恩不喜欢。”迈克大声说。

“他流血了!”女孩说。

他额头上的伤口裂开了,鲜血从他脸上滴答滴答地滴在他的裤子上。女孩把快餐店的餐巾纸递给他,他把她的手挥开,像涂迷彩那样用鲜血涂满整张脸。

亚力克斯不弹《美哉小城伯利恒》了,大家全都瞪着班恩,脸上浮现不安的笑容,肩膀僵硬,上半身不自觉地远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