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恩·天/1985年1月2号,上午10点18分(第4/6页)
他在金纳吉镇立学校一路从幼儿园念到八年级,虽然他现在站在中学部,身上沾满中学部的垃圾,但其实他对小学部比较有感情。
他想推开其中一扇蓝色大门,到幽静的小学晃一晃,不知不觉就走了过去。只是对老地方打声招呼而已。
班恩听到身后的门砰的一声关上,顿时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这里的墙是柠檬黄色,更多的布置在每间教室外。金纳吉镇很小,每个年级都只有一个班。中学就不一样了,因为加收了其他乡镇的学生,所以人数是小学的两倍。
小学永远都是那么亲切又舒适。他在墙上瞥见一幅微笑的太阳,旁边的名牌写着:蜜雪·天,十岁。还有一幅画着一只穿背心的猫,猫的脚上穿着有扣饰的皮鞋(也许是高跟鞋)。总之,猫笑着,手上拿着礼物,送给一只端着生日蛋糕的老鼠。这幅画旁的名牌写着:丽比·天,一年级。班恩四处张望,但都没有看到黛比的画,仔细想一想,黛比会画画吗?记得有一次她帮妈烤饼干,因为出气太大声,面糊溅得食谱上到处都是,她吃掉的面糊远比她烤出来的饼干多。黛比才不是那种会有作品被贴出来的小孩。
走廊两边立着给小学生摆放个人物品的黄色储物柜,上面都贴着写有小朋友名字的彩色胶带。他探头看一看丽比的柜子,里面有一颗含过的薄荷糖和一根回形针;黛比的是一个有着烟熏香肠臭味的褐色纸袋;蜜雪的则是一袋干掉的马克笔。为了打发时间,他又看了看其他柜子,发现其他小朋友的东西可多了,有整盒六十四色无毒蜡笔、电动玩具车、电子洋娃娃、厚厚一叠彩色纸、钥匙圈、贴纸本、一包又一包的糖果。好惨。班恩心想,这就是孩子生太多又养不起的下场。每次他提到家里的窘境,黛安卓就会说:哎呀,那当初就应该少生一点啊。黛安卓是独生女。
班恩掉头走回中学部,却发现自己正浏览着五年级的储物柜。她就在这里——那个暗恋他的小女孩可丽希。
她的名字是用鲜绿色的笔写的,还在名字旁画了一朵雏菊。可丽希就是“可爱”的代表,就像玉米片广告里的小女孩,金发蓝眼,一副娇生惯养的模样。不像他的妹妹们,可丽希所穿的牛仔裤永远合身、干净、烫过,衬衫和袜子(或发夹等)永远是同一个色系。她不像黛比有口臭,也不像丽比满手脏兮兮。她的手上都涂了粉红色的指甲油,一看就知道是她妈妈帮她涂的。他打赌她的柜子里一定都是草莓女孩[1]的玩偶和其他可爱的小玩具。
甚至连她的名字——可丽希·凯兹,都那么完美、有点儿酷又不会太酷。等到她上中学,一定会加入啦啦队,一头金色长发垂在腰际,到时候她也许早已忘记自己曾经迷上一位名叫班恩的学长。那时候他都几岁了?二十岁?说不定他会和黛安卓从威奇托市开车回母校看比赛,可丽希在啦啦队跳到一半回眸时看到他,脸上立刻绽开灿烂的笑容,兴奋地朝他挥手;黛安卓像马嘶鸣般仰天大笑,说:“威奇托市一半的女人都爱你还不够,竟然连可怜的中学女生也不放过吗?”
可丽希比蜜雪高一个年级,他原来根本无缘认识她,但是学期初的某天,一直很喜欢他的娜吉儿老师请他帮忙监督当天的美术课后辅导,因为那天课后辅导老师刚好没来。他知道应该回家,也知道妈妈不会因为他去帮忙而骂他,平常在家她都托他照顾妹妹;再说,比起挑粪,混合水彩颜料多让人心动。可丽希就是他课后辅导课的学生,但是她好像对画画不感兴趣,只是随便用笔刷蘸一蘸颜料,直到整张纸被涂成屎褐色。
“你知道这像什么吗?”他问。
“大便!”说完她咯咯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