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比·天/现在(第2/12页)

我下车,深呼吸,转动一下脖子。夜晚的气温很低,但透着宜人的春意。一轮黄色的明月高挂天空,恰似一盏灯笼。

我踏上沾满淤泥的大理石台阶,趿着靴子踩过肮脏的枯叶,传来老骨头断裂的病态声响。这栋建筑有好几扇厚重的铁门。我上前敲门。等了一会儿,又伸手敲了三下,然后就杵在月光里,像被观众喝倒彩的杂耍演员。我正要用手机拨电话给莱尔时,铁门突然敞开,一个长脸的高个子正在打量我。

“嗯哼?”

“呃,莱尔·沃斯在吗?”

“我们这里怎么会有莱尔·沃斯呢?”他面无表情地说。他想整我。

“去你妈的。”我脱口就骂,然后转过身,觉得自己像个白痴。我走下三级台阶,长脸突然把我叫住。

“喂,等一下,你脾气怎么那么暴?”

对,我天生脾气就暴,我想象自己生下来就歪七扭八,四肢五官全长错位置。我很容易失去耐性,但还不至于张口就说脏话,不过现在似乎也快到这个程度了,没说几个字就来句脏话。

我停下脚步,面对下楼的方向,两脚一上一下各踩着一级阶梯。

“好好好,我认识莱尔·沃斯,可以了吧。”长脸男子说,“是有人邀请你来吗?”

“我不知道。我是丽比·天。”

他大吃一惊,下巴都快掉了下来,吸了一口口水又阖上,然后像莱尔那样确认我的身份。

“你把头发染成金色了。”

我对着他挑眉。

“来吧,我带你下去。”他说着,帮我把门打开。“来吧,我又不会咬人。”

只要听到“我又不会咬人”这句话,我的火气马上就上来了;还有一句话能让我翻脸翻得更快,那就是当某个脸长得像火腿的醉汉看到我经过就大声嚷着:笑一个嘛,笑笑又不会死!

呸!就是会死,老色鬼。

我转身往上走,恶狠狠赏了他一个白眼,而且我故意放慢脚步,让他得撑住门更久一点儿。混蛋。

我走进洞穴般的前厅,只见墙上嵌着黄铜灯饰,形状像麦秆。头顶天花板挑高十二米,上面画着湿壁画,只能隐约看出是乡村男女在荷锄或掘土的身影,其中有个女孩,脸蛋已经消失,手里似乎握着跳绳或是蛇之类的东西;西边角落的天花板不知何时塌陷,原本画上的橡树应该绿叶成荫,可是却缺了一角,被室外的蓝色夜空取代。透过缺口,我能看见月光的清辉,却看不到月亮。虽然前厅没有电,很暗,但我依稀认出堆在角落的垃圾。俱乐部成员把霸占此处的人赶走,接着拿出扫帚打扫室内。不过还有一股尿骚味。墙上有一个以意大利面条固定着的陈年安全套。

我咕哝道:“你们就不能租个,呃,宴会厅吗?”我听见大理石地板嗡嗡嘤嘤,看来所有的活动都在楼下进行。

那个长脸男说:“我们不是什么超人气俱乐部。”他看起来很年轻,一张丰腴的脸长了很多痣,还戴着一副绿松石耳环。我总是直接将这种人归类到爱打游戏的宅男,通常饲养雪貂,而且觉得魔法很酷。他说:“这栋建筑有某种……氛围。1953年,托曼家族有人就在这里举枪自尽。”

“哦。”

我们停下脚步,凝视着对方,他的面孔在幽暗中游移模糊。我看不出我们该如何下楼。左边那几部电梯显然不能用:电梯厢发黑,卡在上下两层楼中间。我想象里面有一群穿西装打领带的鬼魂,等着电梯再度启动。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哦,对了……我想跟你说……关于你家的事,我很遗憾。虽然过了那么多年,但我确定……我还是无法想象那种情况。那简直,简直跟爱伦·坡写的恐怖小说一样。”

“我试着不去回想这些事。”我回他一句我碰上这种问题时的标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