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第3/7页)

  那天下午,他们打开箱子,把东西全拿出来。周围有几件熟悉的物品应该能让他们情绪高昂些,可每次拿出一样新东西来时,都令他们想到过去的生活,让他们无法忘记过去。每一件新的小饰品、每一本书或每一样玩具都让他们更强烈地想到已抛在他们身后的过去。

  伊莲妮的一件宝贝是台小闹钟,那是父母送给她的结婚礼物。她把它放在壁炉中央,轻轻的嘀嗒声立刻就填满了漫长的寂静。它整点报时,此刻正好三点,嘀嗒声还没彻底消失,就传来了敲门声。

  伊莲妮把门开得大大的,让客人进来,来者是个矮小的圆脸女人,头发花白。

  “下午好,”伊莲妮说。“肯图马里斯先生让我等你来。请进。”

  “这一定是迪米特里了,”那女人立即说,走到男孩身边,孩子手支着头,坐在那儿没动。“来,”她说,手伸向他。“我打算带你们到处走走。我叫娥必达?肯图马里斯,不过请叫我娥必达。”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勉强的快活,那种热情只有你带一个吓得要命的孩子去拔牙,努力振作精神时才有。他们从阴暗的房间里出来,站到下午的明媚阳光中,往右转,走了。

  “最重要的是水的供应,”她开口说,语调平淡,显见得在这之前她已多次带新人参观过。无论何时只要有新来的女人,她丈夫都会派她来迎接。不过这是第一次她说话时有孩子在场,所以她知道她得修饰一下她通常透露的有些东西。在描述岛上的设施时,她一定得控制自己,不要让内心的刻薄话随口冒出来。

  “这个,”她指着山脚下一个很大的蓄水池开朗地说,“就是我们蓄水的地方,也是社交场所,我们大家在这里待上很久,聊天、交流彼此的消息。”

  其实,他们得爬涉几百米到山下取水,然后又带着水一路走回去。这件事带给她的愤怒已让她无法用言语表达。下山取水她还能应付过来,可有些人比她残疾得厉害,一个空罐子几乎都无法扛动,更别说装满水后了。娥必达来斯皮纳龙格之前,可说没端过一杯水,现在挑满满一桶水不过是生命中每日的折磨。她用了几年时间才习惯。对娥必达而言,情况可能更具戏剧点。她出生于哈里阿的一个富裕家庭,十年前,她还没来斯皮纳龙格时,对手工劳作完全陌生,那时她做过的最难的活不过是绣一块床单。

  像往常一样,娥必达介绍这座岛时摆出一付勇敢的姿态,只展示积极的一面。她带伊莲妮?佩特基斯参观了几家商店,仿佛那是伊拉克里翁最好的商店一般,告诉她两周一次的集市在哪里开,他们在哪里洗衣服。她带她去药店,对大多数人来说,那是所有建筑中最重要的。告诉她面包师的炉子哪几天开,小酒馆就隐藏在一条小巷里。告诉她牧师稍后会来拜访,不过同时,她也向他们指出牧师住的地方,还领他们去教堂。她对迪米特里很热心,告诉他市政厅每周一次为孩子们演出木偶戏,最后,她指出学校在哪里,今天那里空无一人,不过每周有三个上午,岛上为数不多的孩子们会来上课。

  娥必达告诉迪米特里跟他年纪相仿的孩子的情况,描述孩子们一起玩的游戏和乐趣,试图从他那里得到微笑的奖赏,可是无论她多努力,他的脸仍然没有表情。

  有些事情令人不安,行将发生在斯皮纳龙格,今天娥必达克制着没提起,尤其是有孩子在跟前。尽管许多麻风病人起初对这个小岛提供的避护很是感激,不久他们就清醒过来,认为他们是给遗弃了,觉得他们的需要中仅有很小一部分得到满足。娥必达看得出伊莲妮不久就会意识到苦难吞噬了许多麻风病人。苦难弥漫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