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第11/14页)

  斯蒂法诺斯走到阿丽克西斯桌前,看到她凝视着前方的岛屿。这个只身一人的英国女子让他发生了兴趣。杰拉西摩的妻子阿德里娅拉说过,她一个人在斯皮纳龙格呆了整整一个下午。在炎热的夏季,每天只有几艘船的游客到对岸去——可大部分人最多只能呆上半小时,然后就由大巴运到海岸线其它大景点去了。大多数人只有残忍的好奇,如果他们在布拉卡停下来吃顿饭,斯蒂法诺斯有时能听到他们谈话的片言只语,得知他们对游览这个岛觉得很失望。他们想看的似乎不止是几间被遗弃的房屋和用木板订起来的教堂。他们想看什么?他总想上前一问。尸体吗?丢弃的拐杖?他们的冷漠总让他怒火直冒。可是这个女子跟他们不一样。

  “你怎么看这个岛?”他问。

  “它让我很吃惊,”她回答说。“我本以为它会让人十分忧伤——实际上它也真让我忧郁——可除此之外,它还有很多东西。显然生活在那里的人们并不是坐在那里自怨自艾。至少我是这样看。”

  这可不是去斯皮纳龙格的游客常有的反应,显然这个年轻女子在那里花的时间比他们要多得多。阿丽克西斯很高兴有人可以说说话,而斯蒂法诺斯总是热衷于练习英语,他不打算扫她的兴。

  “我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想——可我这样想对不对?”她问。

  “我能坐下吗?”斯蒂法诺斯问道,没等她回答,就拖了把椅子过来,坐下了。他凭直觉感到这个女子体会到了斯皮纳龙格的神奇魅力。“我妻子有个朋友曾经生活在那里,”他说。“她是这周围仅有的几个还与这个岛有关联的人之一。其他人一旦治愈后,都尽可能远离这里。当然,杰拉西摩除外。”

  “杰拉西摩……得过麻风病?”阿丽克西斯问道,惊呆了。怪不得他把她一放下就急急地走了。她的好奇心完全给吊起来了。“你妻子,她去过那个岛吗?”

  “去过许多、许多次,”斯蒂法诺斯回答说。“她是这周围最了解那个岛的人。”

  现在,陆续有客人来吃饭了,斯蒂法诺斯从柳条椅上起身,领客人们到桌前坐下,递上菜牌。现在太阳落到地平线下,天空成了绛红色,天气一下就凉了。燕子俯冲而下,向虫子直扑过来,捉住它们。时间仿佛过了几个世纪。阿丽克西斯吃了斯蒂法诺斯摆在她面前的所有东西,可是她还是觉得很饿。

  就在她想着要不要进厨房,再找点什么吃时(在克里特岛顾客常常这样做),她的主菜到了。

  “这是今天刚打捞上来的,”女招待放下一个鱼形大浅盘。“胭脂鱼。在英国,我想,你们叫它做红鲣。希望你喜欢我做的——洒上香草、抹点橄榄油后在烧烤架上烤的。”

  阿丽克西斯很惊奇。不仅是烹调得如此精美的菜肴,也不仅是这个女人柔和、几乎没有口音的英语。最让人吃惊的是她的美丽。她在想是什么样的脸才能发动千艘战舰呢。一定就是这样的脸了。

  “谢谢你,”末了阿丽克西斯说。“看上去很棒。”

  这个梦幻一般的女人准备转身离去,可又站住了。“我丈夫说你在找我。”

  阿丽克西斯吃惊地抬起头。母亲告诉过她,佛提妮已经七十多了,可这个女人这样苗条,几乎没有皱纹,头发高高盘在头顶,还是深栗色的。她不是阿丽克西斯一直想着要见的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