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14(第7/16页)

我也说不清为什么,这样一想我更害怕了,这想法比看见地下室和牢房更令我心里哆嗦。

我打了个冷战,放慢脚步,差点绊了一跤。橡胶靴子穿着不好走路。

“好好走。”斯彼勒护士捅了我一下。

“哪间房?”另一个护士问,她瞧着那些门。

“十四号房,就这儿。”

所有的门上都有一块牌子,用螺丝固定着。我们在一间房的门口停下,斯彼勒护士敲敲门,然后把钥匙插进锁里,转了一下。钥匙是普通钥匙,已经磨得发亮了。她把钥匙穿在一条链子上,装在口袋里。

她带我进去的房间不是一个正常的房间,而是在一个房间里用木板隔出来的。我不是说过吗,这个宅子被搞得乱七八糟的,也跟疯了一样。木板间的顶上镶了块玻璃,光线从外面的窗子透进来,但是这间房没有窗户,空气闭塞。房间里有四张床,还有一张给护士睡的行军床。三张床的旁边都站着人,她们正在穿衣服,有一张床是空的。

“这张是你的。”斯彼勒护士说,她带我走过去。这床离护士的床很近,“这是我们安置可疑病人的床位。你要耍什么小花招,准逃不过培根护士的眼。是吧,培根护士?”

她就是管这房间的护士。“没错。”她说,点点头,搓着双手。她应该有点啥病,手指头又红又肿,跟香肠似的。对一个叫她这名字的人来说,得这种病可真不走运。她还喜欢搓手指。和其他护士一样,她冷冷地看着我,然后也和她们一样,对我说:

“年纪很小啊,你?”

“十六了。”黑皮肤护士说。

“十七。”我说。

“十六?如果不是贝蒂,这院里就数你最小了。你瞧瞧,贝蒂!我们这儿来了个新姑娘,跟你差不多大。我觉着她上下楼梯可快了,我觉着她可守规矩了,你说是不,贝蒂?”

她叫的那个女人站在我对面的床边,正把裙子拉下来盖住她的大肥肚子。开始我还以为她是小姑娘,等她转过身来我瞧见她的脸,才发现是个成年人了,是个傻子。她瞪着我,眼神有点不太对劲,护士们在旁边哈哈大笑。后来我发现,她们差不多把她当佣人使唤,叫她干各种杂活,虽然她——信不信由你——本来是富贵人家的小姐。

护士们笑的时候,她低下了头,偷偷望了几眼我的脚——好像想看出来我是不是真跑得很快。最后,另外两个女人中的一个小声说:

“别理她们,贝蒂,她们就是想逗你玩。”

“说谁呢?”斯彼勒护士马上说。

那女人咬咬嘴唇。她上年纪了,瘦小个儿,脸色惨白。她看见我的眼睛,然后好像怕羞似的,望别处去了。

她看上去没啥威胁。但是,我看着她,又看看贝蒂,还有另外那个女人——那人站着,目光呆滞,披头散发地盖住了脸,她就在那儿扯自己的头发玩——我想,这帮人都是疯子啊!我还要在这儿住下,我的床跟她们的放在一起。我走到护士身边,我说:

“我不住这儿,你们甭想逼我。”

“我们甭想?”斯彼勒护士说,“我们可是懂法律的,你都签了入院书了,不是吗?”

“但这事搞错了!”

培根护士打着哈欠翻了个白眼。黑皮肤护士叹了一口气,“好啦,莫德,”她说,“你也该够了。”

“我不叫莫德,”我说,“我要跟你们说多少次?我他妈不是莫德·里弗斯!”

她望着培根护士的眼睛,“听见了吧,她能把这话跟你念叨一个钟头。”

培根护士弯起手指,把关节放在腰上搓着。

“不喜欢好好说话是吧?”她说,“真遗憾哪!她是不是想来护士的位置上试试,瞧瞧喜欢不?可那会毁了你那双小白手哦。”

她还在裙子上搓着手指,眼睛看着我的手,我也顺着她的目光看看自己的手,现在我的手跟莫德的一样了。我把手背到背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