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13(第22/23页)

我开始发抖。“我该怎么办?”我说。

“怎么办?进去呀。”那女人说,再次用头指指那房子。点灯的女孩已经走了,灯还燃烧着,发出微弱的光。这房子的窗户都已关上,玻璃后面漆黑一片。大门很高,是中开的两扇门板,和布莱尔的前门一样。这道门,让我被一阵恐慌攫住。

“我不能进去,”我说,“我不能!”

那女人又从牙缝间吸了一口气,“总比待在马路上好,是吧?要么进去,要么睡马路。我收钱就是送你到这里来,别的可管不了。你赶紧下车,我要回家了。”

“我不能去。”我又说。我抓住她的衣袖,“你一定要带我走,带我去别的地方。”

“一定要带你走?”她大笑——但是没有推我走。不过,她的表情变了,“好啊,带你走,”她说,“你给钱就行。”

“给钱?我没钱啊!”

她又笑起来,“没钱?”她说,“能穿得起这个?”

她看着我的裙子。

“上帝啊,”我说,绝望地拉了拉裙子,“裙子给你好了,要是我可以!”

“可以吗?”

“把围巾拿去!”

“围巾本来就是我的!”她冷笑,眼睛还在望着我的裙子。然后她歪了歪头,“你还穿了什么,”她低声说,“内衣?”

我打了个冷战。然后,我慢慢地,畏畏缩缩地,掀起衣角,给她看我的衬裙——有两层,一层白,一层红。她看见之后点点头。

“行,都是丝的吧?这就行了。”

“什么,都?”我说,“你两件都要?”

“还有车夫呢,人家总得收车费不是?”她回答说,“你得付我钱,一份给我,一份给他。”

我迟疑了——但我还能怎样?我拉起裙子,找到腰带,拉松,然后,尽我所能保持体面,脱下了衬裙。她的目光却毫不回避。她从我手里拿过衬裙,一把塞进自己外套里。

“男人们想不到吧,”她低笑了一声,仿佛我俩联手合作似的。她搓搓双手,“那你说,去哪儿?啊?我们得告诉车夫啊。”

她已经拉开了车窗,准备对车夫喊话。我坐在那里,双手抱胸,裙子粗糙的面料摩擦着我赤裸的大腿。我想,若当时我还有足够的力气,我一定会脸红,一定会流泪。

“去哪儿啊?”她又问。她脑袋后面的街,已经影影绰绰,月亮已经升起,那是一弯瘦瘦的新月,发出棕色的,不洁的光。

我垂下了头。心中的希望经过最后一击,已然崩溃,除了那一个地方我已走投无路。我告诉了她,她对车夫喊出那地名,马车启动了。她在座位里坐得更舒服些,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她看着我。

“没事吧,小亲亲?”她说。见我不答话,她笑了。她转过头去,“不在乎了,是吧?”她仿佛自言自语地说,“不在乎了,现在。”

我们到达的时候,兰特街已一片黑暗。我知道在哪里停车,就是在对面,有百叶窗的房子门前。那百叶窗,我曾在萨克斯比太太的房间里无数次凝视。我敲门,是约翰来应的门。他脸色苍白,见是我,瞪大了双眼。“操!”他说。我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进门后,是易布斯先生的作坊,然后是一条走廊,直接通向厨房。他们都在,除了理查德,他出去找我了。丹蒂正在哭,她的脸肿得更厉害了,嘴唇也裂了,流着血。易布斯先生穿着衬衫来回走着,踩得地板吱嘎作响。萨克斯比太太站着,眼神空洞,脸色苍白如纸,和约翰一样。她一动不动站着。但是,当她看见了我,她抱着自己退后了一步,把手按在胸前,仿佛遭了一击。

“哦,乖孩子。”她说。

我不知道接下来他们做了什么。我想,丹蒂在尖叫。我从他们身边经过,没有说话。我走上楼梯,来到萨克斯比太太的房间——我想,现在我该把它称作我的房间,我们的房间了——在床边坐下,面对窗户。我的双手放在腿上,我垂下了头。我的手指满是灰尘,我的脚,又开始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