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节(第2/3页)

最近老王一到夜晚总是失眠,眼前杂七杂八的事不断地在眼前闪现,最让他头疼的事是万一转业了,到地方干什么。当了二十几年兵,一切都习惯了,习惯了军营的号声,习惯了队列,习惯了这里的气味,可一下子失去这些,他不知将如何面对现实。还有躺在床上的老婆,这一切一切不能不令他伤神。他在床上辗转反侧,老婆就觉出了异样,黑暗中老婆就说:老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老王说:没事,你睡你的吧。

老王和老婆一直分开睡,刚开始孩子还小时,三个人挤在一张大床上,老婆行动不便,拉屎撒尿都在床上,老王和孩子还没说什么,老婆便提议分开睡了。孩子小时,老王在另外一张床上带孩子睡,孩子大一些了,老王又被照顾分了一套两室的房子,便让女儿单独去睡了。这间屋里仍是两张床。一张大床让老婆睡,另一张小床老王睡。老王每天半夜里都会醒来两次,帮助老婆翻身,问一问老婆尿不尿。

老婆这时又说:你别瞒我,咱们夫妻也十几年了,我知道你心里有事。

老王听老婆这么说,觉得也没有隐瞒老婆的必要了。便撑起身子,在床边摸过烟,点燃一支,吸了两口道:今年组织上可能让我转业。

老婆那边半晌没有动静,老王吸完了一支烟见老婆仍没动静,便下地走到老婆床前。月光下老王看见老婆满脸泪痕,他伸出手想摸一下老婆的脸安慰她一下,他刚伸出手,老婆一把便抓住他的手,捂在自己的嘴上放声痛哭。一边哭一边说:都是我连累了你呀——

老王慌了神,忙用被子蒙住老婆的头,然后才附在老婆耳边说:别哭,别让孩子听见。老婆这才哽哽地止住了哭声。

老王这才宽慰道:转业也不是件坏事,组织上考虑到我年龄大了,不适合在部队干了,和你没关系。

老婆慢慢地松开了他的手。黑暗中睁着眼睛看他,半晌才说:老王咱们夫妻一场,你恨不恨我?

老王没料到老婆会这么说,他想到老婆刚和自己结婚时是多么泼辣又要强的一个人,什么事也不甘落在别人后面,那几年,自己和老婆生活在两地,家里的一切事都靠老婆一个人干,要是老婆不要强,强硬地让自己回去侍候月子,也不至于落下终身的遗憾。想到这,老王的眼泪就流下来了。老王不想让老婆看见自己哭,忙别过头去说:什么恨不恨的,这么多年不都过来了么,况且你的病也不是没有希望治,我听说外国专家发明了一种专门治疗你这种病的办法,等中国也有了就去试试。

老婆仍不说话,老王一直在老婆床前站着。

老婆终于说:你去睡吧,我没事,你明天还要上班呢。

老王说:你也别胡思乱想。说完就走到自己床前,躺下了。可他仍是睡不着,又不敢动,怕老婆听见,于是就那么难受地躺着,不知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些什么。不知什么时候,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早晨起床号他也没听见,是老婆把他喊醒,他刚穿好衣服,出操的号声就响了,他抓过腰带就往操场上跑。但还是晚了,他看见早操队列前军长正在讲话,他没敢惊动人,悄没声息地站在了队尾,他看见吴军长瞄了他一眼,这一眼让他难受了一个早晨。

老王想找吴军长谈一谈,谈一谈自己转业的事,哪怕是向吴军长倾吐一下压在自己心里这么多年的苦水,离开部队也就心甘情愿了。可他又怕吴军长不见他,这么多年了他还从没去过军长家,到办公室找军长说自己这些事,军长在办公室里又很忙,进进出出汇报请示工作的人都排成了长队,自己的事和这些工作的事比起来,简直渺小得不值一提,自己有什么脸面去办公室打扰军长呢。这么一想,老王就犯难了,要不向军长倒一倒自己的苦水,简直都快憋闷死了。想来想去,他就想到了管理处的何处长,在外人眼里何处长和军长来往最密切,要是何处长能在军长面前说几句好话,军长也许会改变主意。想到这,趁马晓初不在屋,老王就把自己的想法和李向明说了,李向明听了老王要转业的事也很吃惊,同情地一直听老王说完。老王说完之后,李向明问:那我能为你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