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陵园 教堂 再见(第7/25页)

“嗯……挺好的。很筋道,口感也不错。”

“那是当然。”这可是下了很大一番功夫的——父亲露出欣慰的表情。

吃完面,尴尬的气氛又弥漫开来。光平收拾起餐具,在水槽洗刷干净。父亲则似乎在望着儿子的小书架。

“最近不怎么买杂志了?”父亲自言自语道。

光平停下手,回过头来。“什么?”

“杂志。”父亲说,“你以前不是经常收集吗?什么战斗机、直升机之类的。”

“啊,”光平再次转向水槽,“过了二十岁,就没人去收集那些玩意儿了。”

“是吗……我觉得跟年龄没关系。”

“孩子的梦想就是这样。”随着年龄的增长会风化、消逝的——光平一边擦拭餐具一边在心里喃喃。如果能及早意识到这一点,就不会绕弯路了。

稍事休息后,二人离开公寓前往车站。光平帮父亲拿着包,包很重,像装着铁块一样。父亲一边张望站前大街一边慢慢地走着,俨然一位在观察植物的学者。

“虽然是年末,这一带的生意也不景气啊。”观察片刻后,父亲说出了感想。

“是啊。”光平说,“没有了学生,哪里还有生意。”

“嗯……是吗?真是条半吊子街啊。”

“没错。”半吊子街——这一说法太生动了,光平想。

到达车站,来到售票处前,父亲向儿子要过包。

“再往前送送吧。”

“不用了,到这儿就行了。”父亲接过包,望着儿子,“新年怎么过?回来吗?你妈妈好像一直盼着呢。”

“嗯……”

“你妈妈说了,如果可以,希望你三十一号回来一趟。”父亲努力保持着平静的语气。

“对不起,”光平露出抱歉的表情,“那天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实在脱不开身,而且此后的安排也还不确定。”

“是吗?”父亲望着儿子眨了眨眼,表情并未变化,一字一句地说,“那我就跟你妈妈说你大概不回来了。”

“对不起。”

“没关系。你的脸色好像有点差。”

光平摸摸自己的脸。“没事,有点睡眠不足。”

“你健健康康的就行了。”

父亲在检票口检完票,慢慢地朝站台走去,沉重的包压弯了他的身子。他一次也没有回头。

人生不就是在重复小错误的过程中结束的吗?

目送父亲远去的背影,光平想起了昨夜的话。自己此前到底犯下了多少错?或许其中有许多是无可挽回的。

要珍惜弥补的心情……光平觉得有什么东西打动了自己的心,像浑厚的钟声一样,化作深沉的回音扩散在心里。

光平奔跑起来。

4

悦子用修长的手指按下号码键。她的动作有些僵硬,因为是一边仔细确认一边按下去的。

电话桌上放着一张纸。按完键,悦子将其拿起,一边认真地确认内容,一边听着拨号音。纸上写着几个人的名字。她将记在绣球花小册子上的所有孩子的名字制成了一个表格。

对方接起电话。悦子报出自己的名字,并问田边澄子有没有上班。田边即上次去学园时见到的那个女职员。

田边似乎正巧在电话旁,悦子向光平做了个OK的手势。悦子先为自己突然打电话的行为致歉,然后客气地切入话题。“突然跟您打听这种事,实在抱歉。”她随即询问五年前毕业的孩子们现在是否都还健康。这是一种委婉的说法,其实就是在问有没有死掉的孩子。

因为光平生出一个念头:说不定广美去祭奠的就是记在绣球花小册子上的某一个孩子。促使他这样想的,其实就是昨夜父亲的那句无心之语:要珍惜弥补的心情。

扫墓、做志愿者——如果琢磨一下广美的行为,便会觉得她很可能是在弥补什么。广美还一直珍藏着五年前的绣球花小册子,这也让光平注意到了上面记录的孩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