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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弗利在后面的食品储藏室里找到一把短柄小斧,沿木头阶梯走到花园里。他听见远处什么地方传来孩子们的喊叫声,那声音明显带有世界这一隅浓重的发音特点。从树篱外面的鸡舍传来咯咯的叫声。在这稀有人烟的地方,他感到异乎寻常的快乐,心中的不悦明显释然了。他知道,在这个时光,打皮纳克尔牌戏的人会悠然穿过公共绿地到消防站去。在这个时光,青春期的期望和憧憬,由于乡村的狭隘和闭塞而变得更为强烈,竟然接近了高潮。他记得自己曾坐在河巷屋子的后门阶上,心中充溢了对爱情、友谊和名声的渴望。这种渴望是如此强烈,他几乎要号叫起来了。

他穿过树篱来到鸡舍。孵蛋的母鸡已经回到鸡舍里面去了,在院子里只有四五只小公鸡在啄食。他赶着它们进鸡舍去。在一阵有失身份的忙乱之中,他一把抓住一只小公鸡的黄皮腿。小公鸡咕咕叫着,请求饶命,而科弗利将小鸡的脑袋放在一大块木头上,一斧头下去将它的脑袋剁下来时,希望跟它说点儿慰藉的话。他将那正在垂死挣扎的小鸡拿下来,离自己远远的,让它的鲜血滴落在泥地上。麦琪给他拎来一桶滚烫的水和一本圣博托尔夫斯出版的旧杂志《企业》。他将小鸡的羽毛拔掉,将内脏掏净。在这一刻,他也就渐渐失去了对鸡的胃口。他将剥净的鸡拿到厨房,便到书房去和他的老姑妈待在一起。麦琪已经将威士忌和水安放在那儿了。

“我们现在能聊聊吗?”科弗利问道。

“我想可以吧。”霍诺拉说。她将她的胳膊肘撑在膝盖上,身子往前倾斜着。“你想谈一谈河巷那栋房子吗?”

“是的。”

“嗯,谁也不想租它,谁也不想买它,瞧着它被拆掉我心也要碎了。”

“怎么回事?”

“惠特霍尔家十月租下了它。他们搬进来,马上又搬了出去。后来,哈维斯特劳家租下,也只待了一个星期。哈维斯特劳夫人在商店里跟所有人都说,这房子里闹鬼。但是,”她仰起头问道,“谁会到那儿去闹呢?我们一直是一个幸福的家庭。我们谁也不会去理会鬼。但这事闹得满城风雨。”

“那么,哈维斯特劳夫人说什么了?”

“哈维斯特劳夫人到处去说,那是你父亲的鬼魂。”

“利安德。”科弗利说。

“但是,利安德为什么要回来骚扰别人呢?”霍诺拉问道,“并不是说他一直不相信鬼魂。只是对于鬼魂,他一点儿用处都没有。我曾经多次听他说鬼魂跟低贱的人做伴。你知道,他是很善良的。他总是将苍蝇和飞蛾护送出门,仿佛它们是贵客似的。除了吃饼干和喝一杯牛奶之外,他还回来干什么呢?当然,他有他的缺点。”

“当他在教堂抽烟时,”科弗利问道,“你和我们在一起吗?”

“你准在胡编乱造。”霍诺拉说,回避着过往的事情。

“不,”科弗利说,“那是圣诞节前夕,我们一起去参加圣餐仪式。我记得他显得非常虔诚。他走来走去,在身上画十字,大声应答主持牧师。然而,在祈求上帝赐福的仪式之前,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卷烟来,点燃了它。我看得出来,他醉得够呛了。我对他说:‘你不能在教堂里抽烟,爸爸。’我们坐在第一排,许多人看见他抽烟了。当时,我只想我要是农夫普罗津斯基的儿子就好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普罗津斯基家的人都非常严肃。在我看来,只要我是普罗津斯基的儿子,我就会快乐。”

“你应该为此感到羞耻。”霍诺拉说。然后,她叹了一口气,改变了她的腔调,不安地接着说道:“还有别的事儿呢。”

“什么事?”

“你记得他在七月四日那天怎么扔钢镚吗?”

“啊,记得。”科弗利仿佛看见他们家的前面五颜六色的。一面大旗垂挂在二楼,那旗帜的玫瑰红条褪成鲜血一样的颜色了。他的父亲站在门廊前,在游行队伍走完而球赛还没有开始时,他向一群来到河巷的孩子扔去崭新的钢镚。树上长满了叶子,在他的幻梦中,那天光也是翠绿翠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