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诗意的年代》中的几本声音(第8/11页)
话又说回来说到这电影儿,电影儿我觉得在很大程度上好像还被中国人当艺术对待。但是这些年我觉得电影儿也都特别差了。电影我觉得,当然始终有人讲它没有形成一个独立的编剧队伍,它有点儿过分依赖小说作家。反正我自己的写作经验,这个小说跟电影写作是完全两回事儿,就是小说家不见得能成为好编剧。所以它就造成那种,就是编剧过程特别复杂,就是导演也不明白要干吗,编剧也不知道要干吗,大家就在那儿来回琢磨,这么来回一琢磨,这个编剧就给蹂躏得实在厉害了。反正我当年,这么有志气的人,都给弄得一点儿脾气都没有。后来我说我再也不干这个了。因为,我觉得电影怎么说,就边设计边施工,我觉得好的导演可能会,好的导演你要说把每个镜头都想清楚,那我觉得这导演也有点儿匠气好像,你要说每个镜头都不想都现场琢磨,我听到有的导演说,我就到现场琢磨去,那你就苦了那编剧了。所以我觉得这工作不能干。而且花的这个钱,就是,那原来有一阵儿我觉得,我得的这个钱,值当被人这么蹂躏一把,后来我觉得这钱不值当了。所以我觉得电影在某种程度上,它恐怕可能,就是假如说要是弄商业电影的话,我觉得中国现在的小说帮不了商业电影多少忙。因为中国的小说,我觉得好的小说大部分不是特别商业的小说,还是比较个人的。
而且呢,电影的那个导演队伍我觉得好像,它不像小说一拨一拨地出入,始终保持着一种特别的规模,特别整齐,而且是有一个频率在出现。导演好像也,我觉得也不太好,十几年就这么一筐人在来回折腾。那些人眼瞅着都奔五十了,老实说真的是越拍越差了。
当年的头角峥嵘的大师们是一部比一部格局小了,一部比一部小气。你说是本质化了吗?那就说明他原来就没什么东西。原来在,我觉得那个时候可能是文艺批评啊,思潮都比较明显,电影那个时候得到好评的有一部分其实也是非常迎合当时的那些时髦的理论呀什么的。我知道有几个电影就是这么出来的。它一出现马上被纳入到那种批评当中以后就得到很高的评价。
我觉得反正这个,我倒比较同意郑洞天讲过的那句话,中国电影恐怕还是得搞艺术电影。搞商业电影一点戏都没有。市场本来就小,就三四千万的这么一个盘子,你稍微地投资大点儿就盯不住了。商业上的东西,我觉得我们没有被,就是没有那么一批被商业完整训练、非常熟练的工匠在做商业电影。而且好像一个搞电影的人总还是有艺术梦的,他最后造成一个既不艺术又不商业在里头,骑在中间的比较多。所以我……
(第二十八本完)
纪录片部分第二十九本[535]
时间:1999年11月9日
地点:桃园宾馆主楼三楼会议室
景别:室内,日景
主要人物:王朔
语言:
王朔:电影这是集体创作,可是受导演意志的支配。我见过有特别臭的导演,他把一个班子整个儿带坏了。我自己干过一次,我有感觉,各部门有的时候在集体创作中,我认为是一个互相减分的过程。互相增分的过程我不知道,我干那次是互相减分的。我原作就有缺陷,到剧本的时候又减了点儿分,开始拍的时候就又减了分。
那我觉得现在有人抱怨说现在小说不好了,所以电影不好了。那我觉得这是瞎掰了这有点儿。小说的创作水准始终其实是没掉的,只不过它里头有很多地方,有很多侧面在转型我认为。出现了越来越丰富的侧面,那么上了年纪的人他看不明白了,看不明白他就不可能利用他。因为过去小说很容易被利用,哪个小说一轰动,大家都知道,这个小说好,就市场上你就明白,天生有一批观众扑在那儿了。没看明白不要紧,有一批评论家你可以请去,花不了几个子儿,他就给你说了,你就照这个来,有很多是这么来的,这个,成大师的也有。到现在,第一,这个新小说年轻作家在创作,起码有一个特点我是觉得非常有意思的,那五花八门,别说你一个行外的,一个半吊子导演,就是专业的评论老腕儿,专门给人捧场,专门给人说去的这帮评论家都看不明白,这可就瞎了。他不知道,他再找个不着调的人,那就越说越乱了,那拍出来的就不叫东西了。有人是靠别人架着往上走的,这在现在(就不好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