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真相大白 第七章 十一月六日晚上(第3/4页)
现在这个时候,任何一个站在她身旁的人都会可怜她,并不仅仅因为见到她遭受着恶劣天气的肆虐,除了座座坟茔里的朽骨陪伴外,她已遭到了一切人的遗弃;而且还因为见到她的痛楚在她身上造成了另一种可怜可悲的模样:她全身发出了轻微的不停的颤抖。从她身上可以看见极度悲伤给她造成的重负。在雨滴从她的伞上滴落到她的斗篷,从她的斗篷滴到石南,又从石南滴到地里的声音中,还能听到从她的嘴唇中发出的很相似的声音;她脸上涕泪横流的情景简直就是外部世界情景的翻版。她身旁所有这一切残酷无情的阻挠,已完全折断了她心灵的翅膀;即使她已经见到她在充满前途的前往蓓蕾口的途中,上了一条轮船,驶向彼岸的某个港口,她也打不起多少精神来,因为其余的一切都那么邪恶,令人害怕。她大声叫唤起来。一个女人,只要她不是老人,聋子,疯子,也不是突发奇想,在这样一种情况下,竟会这样一边大声抽泣,一边自言自语,那么这总是件十分痛苦的事。
“我能去吗?我能去吗?”她呻吟着。“他没那么伟大,足以让我委身——他满足不了我的要求!……他又不是扫罗,也不是一个拿破仑式的人物——啊!但是要为了他而违背了我的结婚誓言——这可是一种太可怜的奢侈了!……可我身无分文,不能够独人成行!即使我能那么做,我又能得到什么宽慰呢?我必须挨过下一年,就像我已经挨过今年,像以前那样再挨过后年。我是如何一而再再而三尽力想成为一个辉煌的女性,可命运却一再反对我哪!……命运对我真是太不公了!”她用一种痛楚的反叛声调疯狂地叫唤着。“噢,让我置身于这样一个充满欺骗的世界真是太残酷了!我本来有能力做好多事情;但我一直受到非我所能决定的事情的伤害、折磨和摧残!噢,老天竟弄出这样的酷刑来折磨我,可我根本没做出半点对不起老天的事啊!”
尤斯塔西雅在离家出走时,正如她所猜测的,她不经意间看见的远处亮光,正是从苏珊·纳萨奇那幢小屋的窗户里透出的。但是尤斯塔西雅没有想到的是,此刻屋里的那个女人正在干些什么。就在苏珊在晚上早些时候看见她的身影经过后没过五分钟,她生病的小男孩便叫了起来,“妈,我难受死了!”孩子的叫声使这位母亲想到,肯定是尤斯塔西雅的经过产生了一种邪恶的影响力。
正因为如此,苏珊便没有像往常那样,干完晚上该干的活儿便上床睡觉。为了抵消她想象中可怜的尤斯塔西雅正在施行的可恶魔法,男孩的母亲忙不迭地搞起了一种可怖的迷信活动,这种法术不管弄在谁的身上,都会使这个对象浑身乏力、萎缩,并让他彻底灭亡。在当时的年代里,这种做法在埃顿荒原上很盛行,直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消失。
她手执蜡烛进了里屋,在那间屋里的其他各种器皿中,有两个很大的褐色平底锅,里面装了或许有约一英担[5]的蜂蜜,是在上一个夏天里蜜蜂的劳动成果。在平底锅上面的架子上,有一大团半圆形的光滑的黄色固体,那是同样从蜂巢中提取的蜂蜡。苏珊取下了这块蜂蜡,切下了几片,把它们堆放在一把铁勺子里,然后她拿着铁勺回到起居室里,把铁勺放在火炉里滚烫的炉灰上。等蜂蜡变软,成为带黏性的一团时,她把这几片蜂蜡捏在一起。这时她的脸色变得更为专注。她开始把这团蜡捏成某种形状;从她熟稔的动作中,显见得她正在努力把它捏成一个预先想定的形状。这个形状是个人形。
在大约一刻钟里,她把蜂蜡加热、捏弄、切割和旋动捻搓,把这个雏形人形切分开、捏合拢,最后捏成的人形一眼就可看出是个约有六英寸高的女人形体。她把这个人形放在桌上让它变冷变硬。与此同时,她拿起蜡烛上了楼,来到小男孩的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