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器官(第14/16页)
我表示同意。确实,这种事从他人那里没有听到过。从这个意义上说,渡会一定是个特殊之人吧。听我这样一说,后藤青年双手遮脸,不出声地哭泣。看得出他是真心喜欢渡会先生。想安慰他,但实际上我能做的事什么也没有。稍后,他停止哭泣,从裤子口袋里取出干净的白手帕,擦拭泪水。
“实在对不起。让您看到了无趣的一面。”
我说,为了谁而哭泣并不是无趣的表现。特别是为了死去的重要的人的话。后藤青年对我示谢:“谢谢。您这样一说,我心里多少踏实些了。”
他从桌下取出壁球球拍盒交给我。球拍盒里放着黑骑士(Black Knight)的新品。一看就是高档产品。
“渡会先生收存的东西。预订下的单,但到货的时候,先生打壁球的气力已经丧失殆尽,就拜托我送给您。先生临终之际,好像突兀地一时回光返照似的,交代给我好多必要的遗言。这副球拍就是其中一个。如果不介意的话请使用吧。”
我收下球拍道谢,然后询问了诊所的情况。
“暂时处于停业中。但我看早晚要关闭,或者以连设备带铺垫的形式一起兑出。”他说道,“当然还有些事务交接,暂时还让我帮忙。但之后的事还未决定。我也需要少许的心情调整。就目前而言,我对正经之事难以思考的状态还将持续。”
我衷心地期望眼前的这位青年能从打击中恢复过来,好好地度过今后的人生。分手之际他说道:“谷村先生,或许有点过分,但有一件事想拜托您,请永远记住渡会先生。先生是一个无论到哪里都拥有一颗纯真之心的人。而且我是这样想的,我们对待死去之人,能够做的就是尽可能长地将那人存放于记忆之中。不过,这绝非嘴上说的那么容易。也不是谁都可以这样拜托的。”
是那样的。我答道。长时间地记住死去的某个人,并不是想象的那么容易。我将尽可能地为记住他而努力。我这样约定。渡会医生的心地是否到哪里都是纯真的问题,那是我无法判断的,但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是个不寻常的人物,仅凭这点就具有存放记忆的意义吧。然后,我俩握手告别。
也是那样的由头,说来也是为了不忘却渡会医生,我写了这篇文章。这是因为对我来说,为了不忘记什么,最为有效的手段就是写点文字留下。为了不给有关人员添麻烦,人名和场所稍许有点变化,但事情本身大体是现实中遭遇到的。我想后藤青年如果能在哪里读到这篇文章就好了。
关于渡会医生的话题,我还牢记一件事。他究竟是在怎样的背景下说出那样的话的,如今难以想起了,但好像在某一日,他就女性这个整体跟我说过一个见解。
渡会的个人见解认为:为了编织谎言,所有的女性都天生地装置着类似特别的独立器官的东西。怎样的谎言,在哪里,用什么方式编织,因人而异稍具不同。但是所有的女性在某个时刻必定编织谎言,而且是在重要的事情上说谎。当然,不重要的事她们也说谎。但这里说的是她们在最重要的事情上,毫不犹豫地编织谎言。而且那个时候几乎所有的女性都是面不改色,声不变音。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那个时候的她并不是她,而是她身上装置的独立器官随意驱动了起来。正因为如此,因编织谎言而使她们美好的良心遭受苦恼啦,她们安乐的睡眠遭受破坏啦等这类事——特殊的例外另当别论——大体不会发生。
因为从他嘴里能说出如此新颖的明确见解,所以我印象很深,能清楚地记得那时的事情。
对渡会医生的那个见解,我也基本赞同,但其中所包含的具体感受,或许多少有点差异。大概这就像我和他沿着各自的攀登路线,心情不佳地到达了同一个山顶一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