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第10/15页)

就像花盆里已经容纳不下的蓬勃生长的植物一样,我心里想。

“我感到困惑的就是这个。”栗谷惠理佳说道。

“既然这样,还是把心里怎么想的坦率地告诉木樽比较好。”我谨慎地选择着词语。“如果瞒着他和别人交往,万一搞不好被他知道了,他也会受到伤害,那不是更麻烦吗?”

“可是,他能够坦然地接受吗?就是我和别人交往的事。”

“我觉得,你的心情,他也能够理解的。”我说道。

“你这么看?”

“我这么看。”我说道。

她这种感情的摇摆或者说是困惑,木樽也许能够理解的。因为他自己也有着同样的困惑。从这个意义上说,他们俩毫无疑问是具有相互感应力的一对儿。但是,她所做的事(可能会做的事),木樽是否能够平静地接受,我还是下不了判断。依我看,木樽还没有坚强到那个份上。然而,对于女友有自己的秘密,对于女友欺骗自己,他恐怕是更不能忍受的。

栗谷惠理佳默默无语地凝视着被空调风吹得忽闪忽闪的蜡烛火苗,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我总是做同一个梦。我和木樽坐在一条船上。是一条特别大的航海船。我们在二人单间里,夜深人静时,眺望小圆窗户外面的满月。可是,那月亮是透明而美丽的冰做的。月亮下半部已经沉入了海水。‘它看起来像是月亮,其实是冰做的,厚二十公分左右。’木樽告诉我。‘所以,早上太阳一出来,它就融化了。趁着现在还没有融化,好好看看吧。’我三天两头地做这个梦。这是个非常美丽的梦。每次做梦都是同样的月亮。都是厚二十公分左右,下半部沉入海水。我倚靠着木樽看月亮,月亮散发着美丽的光泽,只有我们两个人,海浪的声音非常轻柔。可是一睁开眼睛,我就会陷入极度的悲伤之中。因为哪里都看不到冰做的月亮了。”

栗谷惠理佳沉默了片刻,接着说下去:“我常常想,要是我和木樽两个人能够继续这样的航海,该有多美好啊。每天晚上我们都依偎在一起从小圆窗户眺望那轮冰做的满月。虽然早上太阳一出来,它就融化了,但是到了夜晚它还是会挂在天上。当然,也有可能看不到它。说不定哪一天,那个月亮不再出来了。每当我这么一想,就害怕得不得了。一想到不知道明天自己会做什么样的梦,就恐惧得身子缩成一团,嘎达嘎达作响。”

第二天,在打工的店里见到木樽时,他询问了约会的情况。

“接吻了没有?”

“怎么可能啊。”我说道。

“接吻了我也不会生气的。”他说道。

“反正我没有做那事。”

“手也没有拉吗?”

“手也没有拉。”

“那你们都干什么了?”

“看完电影,散步,然后吃饭,聊天呗。”

“就这些?”

“一般来说,第一次约会,是不会要求什么的。”

“是吗?”木樽说道,“我还真没有像一般人那样约会过,所以搞不清楚。”

“不过,和她在一起特别开心。我要是有这么个女友的话,就是天塌下来,也不会让她离开我的。”

木樽稍稍思考了一会儿我的话,想要说什么,却改了主意,咽下了那句话,问道:“那,你们吃了什么?”

“匹萨和基安蒂酒。”我如实相告。

“匹萨和基安蒂酒?”木樽吃惊地问道。“她喜欢匹萨,我还真是一点也不知道。我们俩只去过荞麦面屋或那一带的快餐店。她还喝葡萄酒?我连她喝酒都不知道。”

木樽自己滴酒不沾。

“你不知道的,肯定有不少呢。”我说道。

在木樽的询问下,我一一回答了约会的细节。关于伍迪·艾伦的电影(连电影的情节都问到了)、吃饭(怎么埋单的?是不是AA制?)、她穿的什么衣服(白布连衣裙,头发是盘起来的)、穿的什么样的内衣(我不可能知道)、谈话的内容等等。她和师哥交往的事,我自然没有说。也没有说做冰月亮的梦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