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2 流年(第2/19页)

“是吗?”张其瑞瞟了他一眼,“别耽搁了。她都跟了你五年了,你总得给人家一个交代。”

孙东平的手抖了一下。这句简单随意的话似乎不小心触碰到了他什么不为人知的伤处。张其瑞有点不解,不过他很明智地没有多问。

两个男人对坐着,中间隔着一个梨花木茶几,却像隔着整片海洋一样遥远。曾经一同上学,一同玩耍,一同打架的交情,已经被时间冲得越来越淡,彼此的影子都在心里模糊了。直到今天,再由一个女人把他们联系了起来。

孙东平问:“你这几年是怎么过的?”

“出国、读书、毕业,和你走的是同一条路子。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比你早回来一年。对了,去年华跃十五周年校庆,回去了一趟,老师们都问到了你,挺想念你的。”

孙东平抬头看向张其瑞,“十五周年?这么快?”

“我们俩高中毕业都八年了,你日子过糊涂了?”

孙东平垂下眼帘,浓眉轻微皱了一下,“是的,八年了。”他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八年了。”一个字比一个字重,这几个字就像要凿刻在心上一样。

张其瑞悠闲地靠在沙发里,又抿了一口酒,“静云她爸,刘老师,现在都是校长了。哦对了,你见过家长了的,应该知道的。”

孙东平眼里一黯,过了片刻,才问:“同学们都来了吗?”

张其瑞盯着他,淡淡地说:“来的也不多,二十多个吧。”

孙东平咬了咬牙,灌了一口酒,终于问出了口,“有她的消息吗?”

张其瑞一动不动,只是眼睛眨了一下,“你是说顾湘?”

孙东平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一下泛起了白色。

张其瑞忽然倾过身来,扶住了他握着杯子的手,“当心点,酒要撒了。”

孙东平如梦初醒,将杯子放在了茶几上。

张其瑞坐了回去,极其自然地说:“我没有她的消息。我听阿敬说,你也一直在找她?”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毛不自觉地抬了一下。如果有心理医生看到了,肯定会大叫着“你撒谎”。可惜孙东平完全沉浸在慌乱之中,根本无暇去研究张其瑞的眉毛。

孙东平声音低沉,充满了失落,“我一直给她写信,她从来不回。后来听说她减刑一年,提前出来,那时我要考试,就托阿敬去接她,可是没接到。阿敬跟我说,她外婆的房子租出去了,她爸爸也不知道她的行踪……她还是不想见我……”

话语尾音很空洞,像是有一个巨大的、永远填补不满的黑洞。

张其瑞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你找她,静云知道吗?”

“知道的,”孙东平镇定地回答,“我和顾湘的事,我都告诉了她。她也支持我去找顾湘。”

找到了,做什么呢?

张其瑞没问出口。他再度举起了杯子,却发现里面没了酒。他失望地放下杯子,站了起来。

门上传来小心翼翼地敲门声。屋里的两个男人都怔了一下,仿佛方才的对话都是一场大梦。

张其瑞清了清喉咙,高声道:“进来。”

一个服务员谨慎地从门外探了进来,“那个,打搅了。张总,您母亲找您,说有客人要告辞了,请您和她一起送一下。”

“知道了,我这就出去。”

孙东平站了起来,“我也该回去了。”

“我送送你。”张其瑞拉开了门。

刘静云站在夜色里,珍珠色的裙子折射着柔软的光芒,月色和庭院里的灯光烘托着她的秀丽的面容。她的视线同张其瑞的对上,两个人的目光都有点闪烁,然后不约而同地转移开去。

孙东平挽着未婚妻,向主人一家道过谢,上了车。刘静云低着头,侧面轮廓优美清秀,睫毛纤长,微微颤抖着。

张其瑞神色肃然,摆了摆手,“一对贤伉俪有空常来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