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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坏爷的好事!”元叉越发怒气冲冲,他抢上前来,一边掀开帘子,一边叫道,“爷才不会把你这种小小的闲官放在眼里……”

一语未毕,他哑在当地,面对胡太后一双愤怒的眼睛,元叉哑然无语,满头大汗的他,忽然察觉了自己的处境,连忙翻身跪倒。

“元叉,言官弹劾你屡次私抢民女,朕还道他风闻奏事,做不得准,看来,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你这样做,对得起朕的妹妹冯翊君胡瑟吗?又对得起朕多年的栽培吗?在申讼车前都敢这么霸道,其他时候更不消提了!朕真后悔没有听从清河王元怿的话,竟将你从一个小小的散骑侍郎,超擢到握有天下兵权的领军将军!你对得起朕这番苦心吗?快滚,等朕审明秋儿的冤情,再好好处置你!”胡容筝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大发雷霆了,她戟指喝骂良久,才疲倦地挥了挥手,“将秋儿带到理讼所!”

申讼车朱红色的箍铁轱辘,沿着已经覆盖路面的白雪,向前开始驶去,空旷的街巷上,留着侍卫队整齐的脚步,和一滩醒目的鲜血。

目送胡太后的申讼车离开,跪伏在地不敢抬头的元叉慢慢挺直了身体。

他端正的脸庞陡然变形,射出了两道邪恶的目光,周围静立着不敢动弹的豪奴们,都听见了他们的主子用一种可怕的声音说道:“胡容筝,你等着,我会让你好看!”

申讼车在洛阳城中转了一天回宫,胡容筝更觉得疲倦异常,她坐在崇训宫的一间静室里,诵了一会经,才慢慢张开眼睛,向四周打量。

四壁,都是杨白花遗下的物件,小到装着他一缕黑发的丝囊、他常用的洞箫,大到他平日穿的盔甲、各种箭衣、刀剑,这些半旧的东西充满了胡容筝的眼睛。

良久,她才将脸庞贴在杨白花的一件内穿的白色丝袍上,似乎,那上面仍留有他炽热的体温。

“白花……”胡容筝双眼蓄泪,拾起杨白花留下的那枝玉黄色的潇湘竹的洞箫,呜咽吹起一首她自己刚刚谱就的《杨白花曲》:

阳春二三月,

杨柳齐作花;

春风一夜入闺闼,

杨花飘荡落南家;

含情出户脚无力,

拾得杨花泪沾臆;

秋去春来双燕子,

愿衔杨花入窠里。

直到半夜,这催人泪下的箫声,才渐渐平静下来。

正在永宁寺听高僧说经的清河王元怿,第一次在听经时走了神,在大雪夜袅袅而至、若有若无的箫声中,他心底反复陪她吟咏着那其中的一句诗:

“含情出户脚无力,

拾得杨花泪沾臆……”

胡容筝的相思,原来种在魂魄深处。

元恪无法得到她的情爱,元怿用了十年时间,也无法得到,可那个浅薄幼稚、胸无大志的杨白花,却不费吹灰之力,轻易得到了她这种牵肠挂肚的思念!

素来不易发怒的元怿,心底也生出了一种强烈的嫉妒感,身为洛阳城女人们热烈追逐对象的英伟男子,他的确有资格为此而不服气。

“施主!”高坐在莲台上的天竺老僧,忽然睁开眼睛,用枯干的食指指着端坐在他面前的元怿,喝道,“汝心中无禅,何故亦来听经?”

元怿大惊,这才收束了心神,向天竺僧微笑合掌道:“弟子学禅十五年,法师何谓弟子心中无禅?”

“施主脸上六情毕露,爱恨缠绵,辗转难安,哪里是什么学禅向佛之人!去去,可以不再听也!”那大有化外之人风姿的天竺僧,竟然当着几个宗室亲王的面,毫不客气地驱逐起元怿来。

“法师,凡人皆有欲,为去欲望,所以学禅。”元怿赔笑道,“久闻法师有极高明的相术,曾于南朝建康城里的秦淮河妓馆里度得一名妓,谓其有佛性,后来竟然成了正果;又曾从梁宫中度一王子,从洛阳城中度一名将……法师,这三人混迹红尘,难道无欲?”